深夜十一点半，城东“夜宵一条街”。
霓虹闪烁，油烟缭绕。小龙虾、烧烤、麻辣烫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混杂着食客的喧哗和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也是怨气最稀薄的时刻——但王烨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蹲在一家烧烤摊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目光扫视着整条街。在他眼中，食客们头顶飘散的，除了食物的热气，还有一种极淡的、带着倦意的灰雾——那是深夜加班者的疲惫怨念。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穿梭在街道上的外卖骑手。
他们大多沉默，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头盔下的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他们的电动车上载着保温箱，里面装着这座城市的深夜慰藉。而在王烨的望气术视野里，这些骑手身上，竟然都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不是怨念，是标记。极其隐蔽的标记。
“找到规律了，”王烨对着耳麦低语，“外卖员是移动的标记源。他们接触大量深夜工作者，收集‘加班倦怠’类怨念。节点应该在……配送站点。”
耳麦里传来白薇的声音：“查到了。这一片属于‘闪电速送’第37号配送站。站点经理叫刘强，从业五年，口碑不错，去年还被评为‘优秀站点管理者’。”
“优秀管理者？”王烨眯起眼，“那更值得去拜访一下了。”
凌晨一点，食客渐稀。王烨看着一个骑手接完最后一单，驶向街道尽头。他跟了上去。
第37号配送站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一层仓库改造区。卷帘门半掩，里面还亮着灯。透过缝隙，王烨看到十几个骑手正在整理装备、给电动车充电，还有几个瘫在椅子上小憩。
一个微胖、穿着站点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安排明天的排班。他就是刘强。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王烨的巡察令在口袋里微微发热。他将暗红色晶石碎片贴在令牌上，碎片立刻有了反应——指向仓库深处的一扇小门。
节点就在里面。
问题是怎么进去。站点里至少有十五个人，硬闯肯定不行。
就在王烨思考时，一个骑手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后座绑着一个大保温箱。他停好车，和刘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保温箱——里面不是外卖，而是一堆瓶瓶罐罐，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
刘强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和骑手一起将那些罐子搬进了小门。
他们在收集什么？
王烨等到那骑手再次出来，悄悄跟上。骑手骑出两条街，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进去买了包烟。王烨趁机靠近他的电动车，在保温箱上贴了一枚追踪符。
凌晨三点，站点终于熄灯。大部分骑手下班回家，只剩下刘强和两个值班骑手。
行动时间到了。
王烨换上深色运动服，戴上口罩和棒球帽，从写字楼后墙的消防梯爬上去，再从二楼窗户翻入楼道。他的目标不是小门——那太显眼，而是楼层的通风管道。
拆掉一处通风口网格，他钻了进去。管道里积满灰尘，空气污浊，但能直达仓库深处。
爬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透过网格，他看到了小门后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仓库，而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离心机、蒸馏装置、还有几台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数据。墙壁上贴满了图表，其中一张赫然是“不同职业加班者怨念纯度对比分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一个透明玻璃罐。罐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旋转。液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那是被提纯的怨念能量！
刘强正站在罐子前，记录着数据。那两个值班骑手则在一旁整理白天收集的“样本”。
一个骑手笑道：“刘哥，咱们这算不算助人为乐？帮他们发泄压力？”
“当然算，”刘强推了推眼镜，“我们收集的是他们不需要的负面情绪，转化为有用的能量。双赢。”
王烨听得心头火起。这些邪教徒，把伤害别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需要证据。手机悄悄探出通风口，开始录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骑手慌张地冲进来：“刘哥！外面有警察！”
刘强脸色一变：“多少人？为什么来？”
“三辆警车，说是接到举报，检查消防安全！”
“不可能！我们这月刚通过消防检查！”刘强眼中闪过寒光，“有人搞鬼。启动应急预案，转移核心样本！”
两个值班骑手立刻行动，开始拆卸玻璃罐的连接管道。刘强则迅速操作电脑，删除数据。
王烨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从通风口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顺手将一枚闪光符扔向实验室中央！
“什么人？！”
刺眼的白光爆发！刘强和骑手下意识闭眼。王烨趁机冲向电脑，一把拔下硬盘，同时将一张火鸦符贴在了玻璃罐上。
“阻止他！”刘强怒吼，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扑过来。
那两个骑手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包抄。但他们的身手显然不如之前的邪教徒，王烨轻松躲过，巡察令金光一闪，击碎了一人身上的标记。
那人惨叫倒地。另一人见状想逃，王烨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
刘强已经冲到面前，甩棍带着风声砸下！王烨举臂格挡，手臂剧震——这人力气好大！
“你不是普通骑手。”王烨盯着他。
“当然不是，”刘强狞笑，“我是‘怨念采集部’第三组组长。你能找到这里，说明有点本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甩棍连挥，招式狠辣，显然是练过的。王烨且战且退，空间狭小，很多手段施展不开。
外面传来撞门声——警察在强行进入。
刘强急了，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仰头喝下里面的暗红色液体！下一刻，他双眼泛红，肌肉膨胀，气息暴涨！
“让你见识见识，怨念能量的真正用法！”
他速度暴增，一棍砸向王烨头顶！王烨勉强避开，棍子砸在实验台上，金属台面瞬间凹陷！
这力量，已经不输之前的陈校长了！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急。王烨咬牙，再次咬破舌尖，准备用禁术——但这次他实在太虚弱，上次的消耗还没恢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墙壁突然“轰”地破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手中长剑如虹——
是白薇！
“王烨！退后！”
剑光斩向刘强！刘强举棍格挡，但白薇的剑岂是他能挡住的？甩棍应声而断，剑尖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刘强惊骇。
白薇不答，剑招连绵不绝。刘强虽然力量大增，但技巧远不如白薇，很快被逼入角落。
外面，警察终于破门而入，将两个骑手控制住。
刘强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绝望，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心脏！
“想死？”白薇剑尖一挑，打飞匕首，“没那么容易。”
刘强被按倒在地，还在挣扎：“你们阻止不了的……‘午夜怨念’节点虽然毁了，但还有其他节点……万魂大阵一定会完成……”
王烨走到他面前，拿起那个玻璃罐：“这东西，怎么解除标记？”
刘强冷笑：“解除？那些骑手早就不是普通人了。他们喝过‘圣水’，身体里种下了永恒标记。除非死，否则永远是我们的人！”
王烨心头一沉。他看向罐子里挣扎的光点，那些都是无辜骑手被抽取的生命力。
白薇已经开始搜查实验室。除了怨念收集装置，她还找到了一个账本，里面记录了站点成立以来收集的所有怨念数据，以及……一份“骑手招募标准”。
“优先招募：有经济压力、家庭负担重、性格内向者，”白薇念道，“此类人员更容易产生高质量怨念，且不易反抗。”
王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红色印章，印章下是一行小字：
【第十一号节点：深夜经济链条，完成度95。负责人：刘强。下一节点：医疗焦虑体系，负责人：待定。】
医疗焦虑？医院？
王烨立刻想到那些排队挂号的患者、焦急等待手术结果的家属、还有疲惫不堪的医护人员。
又一个毒瘤。
刘强被押走了。白薇走到王烨身边：“你怎么样？脸色很差。”
“没事，”王烨摇头，看向那些被警察带出来的骑手。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他们……还有救吗？”
“我会请玄门的长老来看看，”白薇叹气，“但恐怕很难完全恢复。邪术侵蚀了他们的心智。”
王烨握紧拳头。
每摧毁一个节点，就更清晰地看到血魂教的恶毒。他们不直接杀人，而是缓慢地侵蚀、扭曲、把人变成工具。
这种邪恶，比直白的杀戮更令人愤怒。
收队时，天已经蒙蒙亮。王烨坐上车，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手机震动，苏晓晓发来消息：【王哥，听说你们昨晚又行动了？我给你炖了汤，放在老地方。】
王烨心头一暖，回复：【谢谢。今天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可能有新任务。】
他需要休息，但时间不等人。还剩九个节点，而且血魂教已经开始反扑。
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早点摊刚刚出摊，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王烨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血魂教选择节点，都是针对现代社会的痛点。那么剩下的节点，会是什么？
教育、医疗、住房、婚恋、养老……这些都已经有了。
还缺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暗红色晶石碎片显示的地图。十个光点，位置还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分布规律。
其中三个光点，集中在城市南部。
那一片是……新区？高科技产业园？还是……
他忽然睁开眼，对白薇说：“查一下城市南部的‘网红打卡地’和‘商圈’。”
白薇一愣：“你是说……”
“消费焦虑，”王烨缓缓道，“超前消费、攀比、物质欲望。这也是现代人的一大痛点。”
白薇立刻打电话查询。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表情严肃：“南边有三个大型商圈，两个网红街区。其中‘星光天地’商圈最近三个月，发生了十七起因为购物引发的纠纷报警，还有三起因为还不上网贷的跳楼未遂事件。”
“就是那里了。”王烨确定。
下一个目标，锁定。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经过连续两次高强度行动，队伍需要休整，情报需要整合，而且……他需要补充功德。
他打开巡察令，查看功德余额：
【当前可用功德：70315！】
增加了，但还是不够。中级净化领域消耗巨大，禁术更是代价惨重。他需要更多功德，更多力量。
车子停在临时住处楼下。王烨下车时，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保温桶。他提起保温桶，里面是还温热的鸡汤。
他笑了笑，走上楼。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那十个光点的位置。刘强电脑里的数据虽然被删了大半，但硬盘恢复专家正在努力。他要尽快拿到完整的情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烨喝了口鸡汤，感受着温暖从喉咙流到胃里。
这短暂的温暖，是他继续战斗的动力。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准备下一个节点。
而他，必须在节点完成前，找到并摧毁它。
哪怕这意味着，他可能连这短暂的温暖，都再也感受不到。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他轻声说：
“等我，晓晓。等我结束这一切。”
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阳光刺破云层。
而阴影，仍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