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抱住了头。
指挥台上的光球子体,也开始明灭不定。
整条规矩流水线,运转骤然停滞。
扫描塔楼的眼球黯淡。
肉毯传送带停止。
改造舱的机械臂僵在半空。
规战单元们,动作变得迟缓,眼中的荧光开始紊乱。
苏婉脸色大变:“沈渡!稳住!你的规则在崩溃!”
了尘和尚双瞳中金黑光芒大盛,试图用佛魔之力稳住沈渡的心神。
但两股力量刚一接触,就被沈渡左眼里那失控的光球,狠狠弹开。
了尘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主人心神已乱规则反噬”他艰难地道。
就在这时。
渡街入口外,地面剧烈震动。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阴影,缓缓逼近。
阴影所过之处,血巢兵傀纷纷退避,像潮水般分开。
然后,那东西,出现在了入口处。
是一座肉山。
一座由无数血肉、嘴巴、触手构成的,小山般的肉山。
它身上所有的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饿!”
声音里,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血傀老人的底牌之一。
饕餮。
而此刻的沈渡,正跪在指挥台前,左眼光球濒临破碎,心神失守。
规矩流水线,停滞。
规战单元,紊乱。
强敌,已至门前。
绝境。
沈渡抬起头,左眼里,光球的碎片在瞳孔中旋转,映出那座逼近的肉山。
他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释然。
“秩序是暴政混乱是自由”
“那如果我既不要秩序,也不要混乱呢?”
他伸出双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然后,用力一拧。
不是物理的拧。
是意识层面的“撕裂”。
“既然两套认知都在打架”
“那就”
“打得更疯一点吧!”
他左眼里,那枚濒临破碎的光球,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
是涅槃。
光球的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亿万颗微小的、闪烁着不同光芒的星辰,在他左眼的瞳孔深处,重新凝聚。
不再是规则的聚合体。
而是一片“星云”。
一片由秩序碎片、混乱碎片、记忆碎片、规则碎片
所有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的、癫狂的、不可名状的“新东西”。
沈渡把它叫做。
“妄念星云”。
它没有固定的规则。
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它可以是秩序,可以是混乱,可以是吞噬,可以是游戏,可以是格式化,也可以是
完全随机的疯狂。
它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或者说,规则就是
“我当下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沈渡站了起来。
左眼里,那片星云缓缓旋转,光芒变幻不定,时而冰冷有序,时而癫狂混乱。
他看着那座已经挤进渡街入口的肉山“饕餮”。
然后,抬手,对着它,轻轻一指。
“你的规矩,是吃。”
“那我的规矩是”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撕裂的笑容。
“让你吃到吐。”
指尖,一点星光飞出。
不是光,不是能量,不是规则。
是一段“概念”。
一段名为“无限增殖与不可消化”的妄念概念。
星光没入肉山。
肉山所有的嘴,同时僵住。
然后,开始呕吐。
不是吐出血肉。
而是吐出更多嘴。
一张嘴吐出一张新嘴,新嘴再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肉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增殖”。
每一张嘴里,都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嘴,新的嘴又生嘴
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很快,它就膨胀到了连渡街入口都塞不下的程度。
它的触手胡乱挥舞,它的嘴巴疯狂开合,但吐出来的,只有更多的嘴。
它“吃”不掉任何东西,因为它自己,正在被“吃”的概念反噬。
无限增殖,不可消化。
它成了自己“吞噬”规则的囚徒。
肉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但咆哮声也被无数张嘴的呕吐声淹没。
它挣扎着,想要后退,但身体太庞大,卡在入口处,动弹不得。
沈渡看着它,左眼星云旋转,光芒冷漠。
“血傀老头,送来的第一道菜,味道不错。”
他转身,看向指挥台。
手按在已经黯淡的光球上。
“规矩流水线,升级。”
“新规则:妄念星云自适应模式。”
“从现在起,这条流水线会自己疯。”
光球重新亮起。
但光芒,不再是稳定的白光。
而是变幻不定的、七彩流转的、癫狂的光。
整条渡街,再次“活”了过来。
但这一次,活得更疯了。
扫描塔楼的眼球,开始跳诡异的舞蹈。
肉毯传送带,时而正转,时而反转,时而扭成麻花。
改造舱的机械臂,不再按固定流程工作,而是随机抽取“改造方案”。
有的兵傀被改成了会唱歌的石头,有的被改成了长腿的茶杯,有的被改成了会写诗的面条
规战单元们,身上的银灰色开始褪去,变成了五颜六色,手里的光刃也变成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鸡毛掸子、痒痒挠、拨浪鼓
整条街,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盛大的、失控的狂欢。
而沈渡,站在狂欢的中心,左眼星云旋转,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这才对嘛”
“虚渊,就该这么玩。”
他看向血傀谷的方向,轻声说:
“下一道菜,该上了吧?”
“我等着呢。”
肉山饕餮在渡街入口处扭曲、膨胀、崩溃。
它那成千上万张嘴里,如今吐出的不再是吞噬的欲望,而是自我繁殖的诅咒。
每一张新生的嘴都在尖叫,都在呕吐,都在诞下更多尖叫呕吐的嘴。
这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荒诞到令人作呕的繁衍瘟疫。
沈渡站在规矩堂前,左眼中那片新生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
它不再冰冷,不再有序,而是一团混沌的、流淌着斑斓色彩的漩涡。
漩涡深处,时而闪过囚禁的锁链虚影,时而浮现吞噬的巨口,时而又跳出游戏般的童谣符文,但这一切都被一层更混沌、更不可名状的光晕包裹、扭曲、打乱。
他感觉很好。
从未这么好过。
那些撕扯他神魂的“两套认知”。
属于此界修士的癫狂,与来自陌生天地的冰冷秩序。
并未消失,也未融合。
它们只是被更疯狂的东西碾碎了,然后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胡乱泼洒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沈渡的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