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风格癫狂中透着诡异的秩序感。
“宅灵在何处?”沈渡问。
梁上飘下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个穿着旧式管家服的老者虚影,面容模糊,但腰板挺直,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老奴在此。”陶伯躬身,“主人有何吩咐?”
“三日内,会有恶客上门。”沈渡道,“需布防。”
陶伯的虚影晃了晃:“恶客?几人?何等修为?擅何种手段?”
“十二人,皆区霸级,擅合击阵法,主血骨之道。”
陶伯沉默片刻,雾气剧烈翻涌,似在计算。
“十二区霸合击需启动宅邸全部防御。”他飘到喜脉桌前,伸手按在桌面上,“首先,外墙怨憎皮可激活咒骂阵列,每秒喷吐三百句污言秽语,扰乱心神。”
又指向屋顶:“痴梦肉可释放集体癔症,让靠近者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条狗、是只鸟、是块石头。”
再指梁柱:“硬骨脊可激发风骨领域,范围内所有攻击都会自带诗朗诵效果,一边打一边念诗,气势虽足,但容易分心。”
最后指向门窗:“窥目可布千眼无死角监视。啮齿门可设啃噬陷阱,谁碰谁掉块肉。”
他顿了顿:“但这些,最多拖延,难以克敌。主人可有后手?”
沈渡走到喜脉桌主位,坐下。
哀肠凳发出舒适的叹息声,仿佛很高兴有人来坐。
“规矩。”沈渡淡淡道,“此街名渡街,此宅名规矩堂。那么这里的规矩,就该我说了算。”
他闭上眼。
左眼瞳孔深处,那枚多面体晶体开始加速旋转。
囚禁、吞噬、游戏。
三规融合后的新规则,随着他的意念,从体内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漫过整座宅邸,漫出大门,漫向整条渡街。
陶伯的虚影剧烈颤抖,雾气几乎要散开。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流转加速,低颂佛号。
苏婉则退到门口,双色瞳孔里系统光幕疯狂刷新:
【检测到高位规则辐射!】
【解析中解析失败层级过高】
【警告!宿主处于未知领域内,建议立即脱离!】
苏婉咬着嘴唇,没动。
她想看。
想看沈渡,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规则波纹扫过庭院。
地面那些平静皮突然隆起,形成一个个标准的方格,每个方格大小一致,边缘笔直,像棋盘。
方格之间,长出细密的、金色的线条,线条交织,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规则波纹扫过外墙。
怨憎皮上的咒骂声突然变了调,从杂乱无章的污言秽语,变成整齐划一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规矩宣讲”:
“行人靠右,违者罚站。”
“禁止喧哗,违者禁言。”
“爱护环境,违者清扫。”
声音宏大,庄重,不容置疑。
规则波纹扫过屋顶。
痴梦肉不再散发混乱的梦气,而是开始编织梦境,所有梦境都遵循同一套模板。
先是自我介绍,再是规矩学习,接着是情景模拟,最后是考核评分。不及格者,梦境循环重播。
规则波纹扫过梁柱。
硬骨脊吟唱的诗句,也变了内容,从风花雪月,变成《虚渊居民行为规范守则》的七言格律版。
“第一不偷第二不抢,第三尊老第四爱幼。
第五排队第六礼让,第七卫生第八端庄”
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规则波纹扫过门窗。
窥目窗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排成整齐的行列,按固定频率左右巡视。
啮齿门的利齿也收起狰狞,变成标准的微笑弧度,只有感应到不规矩行为时,才会突然弹出一咬。
整条渡街,都在被沈渡的规矩,强行格式化。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的癫狂存在,此刻全都被迫规整起来。
老妪不能再随意拆自己的骨头,她必须每天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固定流程地进行自我拆解与重组,像做广播体操。
书生不能再对着墙壁乱辩论,他必须按照《辩论守则》,先提交辩题申请,经审核批准后,在指定辩坛,按固定流程发言。
肉块虽然死了,但它残留的影响区域,被强行改造成了公共活动广场,地面画着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都有编号,进入需预约。
渡街,正在从一个混沌的癫狂之地,变成一个有序的癫狂之地。
沈渡坐在规矩堂内,感受着规则的扩散。
这种“制定秩序、覆盖混乱”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但就在规则即将覆盖整条街道的瞬间。
左眼深处,猛地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的撕裂感。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钢铁的巨兽在轰鸣的道路上奔驰,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玻璃楼宇,无数穿着怪异服装的人影匆匆来去,手里拿着发光的小板,低头疾走
一个狭窄的、堆满书籍和杂物的房间,墙上贴着地图和公式,桌上一台方头方脑的机器嗡嗡作响,屏幕里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
刺耳的铃声,白色的房间,浓重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说:“沈先生,该吃药了”
这些画面,夹杂着完全陌生的词汇:地铁、电脑、论文、精神病院
沈渡闷哼一声,捂住左眼。
规则波纹骤然中断。
扩散到街尾的秩序,像退潮般缩回,重新局限在规矩堂周围三丈范围。
“主人?”了尘上前一步。
“没事。”沈渡放下手,左眼恢复正常,但瞳孔深处,那枚晶体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画面是什么?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格格不入。
仿佛是他自己的记忆,但又像是别人的。
苏婉也凑过来,盯着沈渡的左眼:“你刚才气息突然乱了。发生什么了?”
沈渡没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练过剑的手,是捏过诀的手,是一个修真世界土著的手。
但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些钢铁、玻璃、电脑、针筒?
还有那个称呼“沈先生”。
在这个世界,他从未被人叫过“先生”。这里只有“道友”“师兄”“观主”“施主”。
“我”沈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病得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