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老的眼球转了一下:“详细说。
“她七岁那年,父亲送了她一块机械表作为生日礼物。她很珍惜,每天戴着。但有一天,表突然停了。她父亲很生气,认为是她调皮弄坏的,打了她一顿。实际上,表停是因为进了水汽,那天她洗手时没摘表。”
沈渡顿了顿,继续道:“从那天起,她开始觉得,一切坏事都是有原因的,而那个原因,一定是某个看不见的、针对她的恶意。手表停了是恶意,考试考砸是恶意,后来工作不顺、婚姻失败,都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跟踪她、破坏她的人生。她花了四十年去寻找那个跟踪者,最后在精神病院里咽气。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看到它了它就在门后”
门后的妇女,突然安静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空气:“表停了?”
“停了,是因为进水。”沈渡对着门说,“不是你弄坏的,也没有人害你。你父亲打你,是因为他那天被厂里扣了工资,心情不好。他后来很后悔,每年你生日,他都会去你坟前放一块新表,直到他去世。”
门内,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是释然的哭。
缠绕在门上的黑色妄念,开始松动、瓦解,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红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那个妇女的身影正在淡化,她脸上带着泪,却笑着对空气说:“爸我不怪你了”
她化作光点,消散。
红木门上的红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最后变成一扇普通的、灰扑扑的木门,混在其他门中,不再显眼。
镜老沉默了很久。
眼球里,瞳孔在剧烈震动。
“认知解构情绪溯源执念净化”镜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这不是简单的食妄,你这是超度。”
“有区别吗?”沈渡问。
“当然有!”镜老激动起来,“食妄是掠夺,是把别人的疯狂当养料吃掉,壮大自己。但超度是化解,是把疯狂还原成普通记忆,让执念消散!这在虚渊是禁忌!因为虚渊本身就是靠执念不散存在的!你这样做,是在挖虚渊的根基!”
眼球猛地瞪大,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图案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长廊两侧的其他门,开始剧烈震动,门后传来各种咆哮、尖笑、哭泣。
整个千面廊,苏醒了。
“卧槽!”苏婉一把拉住沈渡,“镜老疯了!他要启动违规清除程序!快跑!”
“跑什么。”沈渡甩开她的手,直视镜老的眼球,“你说我挖虚渊的根基,那虚渊的根基是什么?不就是那七十二个飞升失败的大能,和他们拉进来的亿万陪葬者的执念吗?如果这些执念能被净化、超度,那虚渊早就该消失了。但它还在,而且越来越庞大。为什么?”
镜老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因为虚渊在进食。”沈渡替他说了出来,“它在主动吞噬外界的新鲜疯狂,不断壮大自己。那些坠渊者,不是意外掉进来的,是被诱捕进来的。包括我,包括苏婉,包括这条长廊里所有门的原主。我们,都是虚渊的食粮。”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青铜门上。
“而你,镜老,你不是什么登记处管理员。你是虚渊消化系统的一部分,负责给新来的食粮打标签、分类、评级,然后输送到不同的消化区。渡街、骨狱、虫巢、童谣镇所有这些区域,都是虚渊的胃袋。区霸们是胃袋里的消化酶,负责初步分解。而我们这些癫狂存在,最终都会被消化成最纯粹的妄念精华,输送到虚渊最深处,去喂养那扇门。”
镜老的眼球,彻底僵住了。
红光熄灭。
青铜门上的所有眼睛,齐刷刷闭上。
整个千面廊,死一般寂静。
只有苏婉,倒吸一口凉气,双色瞳孔里金光银光乱闪。
那是她的系统在疯狂弹警告:
【检测到高位信息泄露!】
【警告!警告!宿主触及虚渊核心隐秘!】
【建议立即撤离!建议立即撤离!】
沈渡没理会。
他继续对着镜老说:“我刚才超度那个妇女,不是挖虚渊的根基,是在帮你。因为她的执念太陈旧了,三百年的老陈酿,早就发酵过头,产生了苦味。虚渊吃下去,只会消化不良。而我帮她化解执念,等于把一块硬骨头炖成了高汤,虽然量少了,但更好吸收了。不是吗?”
镜老的眼球,缓缓转动。
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丝复杂的、人性化的挣扎。
“你到底是谁?”镜老的声音干涩,“天窍者我见过不少,但能看破到这个层次的除非你是”
“我是沈渡。”沈渡打断他,“一个病人,一个食妄者,一个新任区霸。现在,我要登记。给我办手续。”
镜老沉默。
青铜门上的眼睛们,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沈渡。
终于,镜老叹了口气。
“苏丫头说得对你真是个麻烦。”眼球下方的青铜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张嘴,吐出一块黑色的、半透明的玉牌。
玉牌落在沈渡手中,触感温凉。
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渡”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会自行蠕动的小字,记载着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沈渡
辖区:渡街
权限:初级区霸(可立规、征税、征召)
状态:深度居民(观察期豁免)
备注:高危,需定期进行精神稳定检测
“这是你的身份牌。”镜老说,“凭它可以自由出入虚渊大部分公共区域,调用基础公共服务,申请资源配额。另外,作为新区霸,你每月需要向中枢区上缴定额的妄念结晶作为管理费。第一个月免缴,算是新手福利。”
沈渡把玉牌揣进怀里:“中枢区在哪?管理者是谁?”
“中枢区在千面廊尽头,过了我这扇门就是。”镜老说,“但你现在权限不够,进不去。至于管理者等你攒够贡献值,自然能见到。”
眼球转向苏婉:“苏丫头,带他熟悉熟悉环境,别让他再乱拆东西了。尤其是公共设施,维修很贵的。”
苏婉笑嘻嘻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青铜门缓缓合拢,石眼闭上,恢复成普通的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