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每天都在强迫别人回忆你的过去。”沈渡向前一步,“现在,轮到你自己了。”
他左眼漩涡全开,对准男童。
“让我看看,你最深的那段记忆。”
男童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翻白,身体僵直,像被抽走了魂魄。
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被沈渡强行抽取出来,在半空中投射成幻象:
阴暗的地窖,铁链,血泊。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拿着小刀,哼着走调的童谣。
地上,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蜷缩着,十根手指的断面还在滴血。
黑袍人把切下的手指,一根根捡起来,放进玻璃罐,倒入药水。
然后,他蹲在男童面前,用沾血的手指,抚摸男童的脸,轻声说:
“记住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以后,你要替我看守这里。”
“你是新的守门人。”
幻象破碎。
男童瘫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像蜡一样。
他的身体里,浮现出十根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原来如此。”沈渡轻声说,“你不是受害者,你是继承者。那个虐待你的守门人,在临死前,把位格和记忆都传给了你。你继承了他的残忍,也继承了他的孤独。你用童谣折磨别人,其实是在折磨当年的自己。”
他伸出手,那十根手指自动飞到他掌心。
触感冰凉,像死物。
但沈渡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里,都封印着一段极致的痛苦记忆。
“你的游戏规则,我也收下了。”
左眼漩涡转动,十根手指化作十道苍白的流光,没入瞳孔。
男童的身体彻底融化,只剩下一滩蜡油般的物质,在地上微微起伏,最后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街道,恢复了寂静。
昏黄的光,似乎亮了一些。
苏婉从祠堂门口走过来,看着沈渡,眼神复杂。
“三个区霸,一个被拆,一个被吃,一个被解构。”她数着手指,“你这一顿吃得挺饱啊。”
沈渡没说话。
他闭着眼,感受着左眼里新吸收的三套规则体系在互相碰撞、融合、重构。
囚禁、吞噬、游戏。
三种截然不同的疯狂逻辑,正在他意识的熔炉里,被强行锻造成一种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规矩。
无妄经在怀里剧烈发烫,自动翻开新的一页。
页面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
纳三规于一炉,铸己道。
以眼为鼎,以念为火,炼。
沈渡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多面体的晶体。
晶体每一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一面是牢笼,一面是口器,一面是童谣歌词。
三规融合,初成。
他看向整条街道。
随着他的视线扫过,街道开始发生变化。
扭曲的房屋自行矫正,虽然还是倾斜,但倾斜的角度变得统一,形成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地面那些会哭的黑花,花瓣上浮现出细小的枷锁图案。
屋檐下悬挂的头颅,齐声开始背诵某种听起来像律法的条文。
连天空那层肉膜,都垂下无数细丝,丝线末端挂着小小的、写着“禁”“食”“戏”等字样的木牌。
这条街,正在被沈渡的规矩,重新塑造。
“哇哦,”苏婉仰头看着那些木牌,“你这效率够高的。才打完架,就开始搞精神文明建设了?”
沈渡没理她的调侃。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手,按在地上。
“从今日起,此街,更名为渡街。”
声音不大,却像烙印般,刻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所有还躲藏在屋内的癫狂存在,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悸动。
它们知道了。
新王已立,规矩已定。
以后这条街,叫“渡街”。
而渡街的规矩,只有一条:
“在我的地盘,疯可以,但得按我的方式疯。”
沈渡收回手,看向苏婉。
“现在,带我去登记处。”
苏婉眨眨眼:“你刚打了三个区霸,现在去登记处,不怕被围殴?那里可是虚渊的行政中心,工作人员虽然战斗力不一定强,但背后站着整个虚渊的管理体系。”
“正要去见见那个管理体系。”沈渡说,“我要知道,虚渊到底是谁在管,管的又是什么。”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够疯,我喜欢。”她转身,红裙飞扬,“跟我来。登记处在中枢区,得穿过三个公共区域。路上可能还会遇到其他找麻烦的,你可别半路被吃了。”
“谁吃谁,还不一定。”
沈渡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渡街,踏入虚渊更深处那色彩癫狂的迷雾。
身后,新生的渡街在昏黄光线下静静矗立,屋檐下的头颅还在齐声背诵新规,像在为新王的远征送行。
而沈渡的左眼里,那颗多面体晶体缓缓旋转,映照出前方迷雾中,无数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点心吃完了。
该去厨房看看了。
虚渊的公共区域,和沈渡的“渡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疯法。
如果说渡街是沈渡用新规矩强行掰出来的、带点诡异秩序感的疯,那这些公共区域就是纯粹、原始、不加修饰的混沌式疯狂。
苏婉带着沈渡穿过的第一个区域,叫“回音巷”。
巷子两侧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张叠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人脸。
这些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嘴,每张嘴都在重复着某段话:
“我真的没疯”
“放我出去”
“我看见光了”
“娘,我疼”
亿万人的哀求、辩解、嘶吼、呓语,在狭窄的巷子里反复回荡、叠加、扭曲。
最终变成一种能把人脑浆子搅匀的白噪音。
沈渡走在其中,左眼的多面体晶体自动旋转,将那些声波解析、分类、过滤。
他听懂了。
这些声音,来自虚渊形成之初,那七十二位集体飞升失败的大能,以及他们被卷入时,连带吞噬的亿万凡人。
他们的意识早已湮灭,但临死前最后的执念,被虚渊的规则固化,成了这堵永恒的回音墙。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精神污染源。”苏婉捂着耳朵,她的双色瞳孔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膜,显然是系统提供的防护,“每次从这儿走,我都得消耗癫狂值买静心符。你居然没事?”
“它们在求救。”沈渡说,“但不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