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此时一边喃喃低语，一边手指轻轻敲击平板电脑的屏幕。
平板电脑的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电量图标，显示电量此时还有百分之六十八。绿色的，很健康。
他输入密码。
屏幕解锁。
锁屏壁纸是一张俗气的美女泳装照，美女的身材凹凸有致，但一看就是p过的！
但林霄也懒得搭理这些
他看见电脑屏幕主页，弹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图标。各种社交软体、游戏、办公工具都是些寻常应用。
林霄对这些没兴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文件夹图标。
“工作资料”、“私人照片”、“学习视频”、“游戏存档”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停在一个文件夹上。
文件夹的名称只有七个字——“七四三号长城堡垒！”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夕的日记里提到过，爸妈被派遣，去往的前线，就是长城堡垒
“长城堡垒”
“林夕的日记里，提到过。”
“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五年，由于变异丧尸的大规模出现，人类防线节节败退。为了保存最后的文明火种，大夏官方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近一半的国土，将丧尸活动相对稀少的数个区域，设立为“安全保护区”。”
“并在保护区外围，依托山脉、河流等天然屏障，创建起一道新的、规模空前的防御工事。”
“官方将其命名为“新长城”。”
“电视里，广播里，报纸上，网路推送中到处都在宣传。“民族到了新的最危难的时刻，但我们将以我们的血肉筑起新的长城””
“而国家建起的长城堡垒，在随后的两年里的确发挥了巨大作用。高大的混凝土城墙，密集的自动火力点，严密的巡逻和监测系统，以及穿插其中的“觉醒者”将绝大部分丧尸挡在了安全区之外。”
“那两年，安全区内的生活甚至一度恢复了某种程度的“正常”——虽然供电、供水、通讯依旧断断续续，但至少，人们不必时刻担心“丧尸症”的爆发。”
“但是好景不长。”
“随着变异丧尸的种类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诡异，长城防线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坚固的城墙挡得住普通丧尸，却挡不住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种。渗透、破坏、里应外合防线开始出现漏洞，并且漏洞越来越大。”
“直到不久前长城堡垒彻底沦陷！”
“但长城堡垒，为什么沦陷，到底怎么沦陷的，普通民众并不知情！”
“长城堡垒内部的详细构造、人员编制、防御体系对普通民众都是严格保密的。官方说法是为了防止高级变异丧尸通过渗透人类、获取情报，从而针对性地破坏防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进入长城堡垒工作的人员——无论是军队、工程师，还是像爸妈一样的医疗支援队——都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手机等私人通讯设备一律没收，只能在规定的、有限的休息时间内，使用堡垒内部提供的专用通讯设备，向家人报平安。而且通讯内容受到监控，严禁提及任何与堡垒内部情况相关的细节。”
“所以在爸妈去往前线的这段时间里，传回家的消息，少得可怜。每次都是寥寥数语”
林霄一边在心中回忆，一边点开那个文件夹图标。
平板电脑的画面瞬间切换。
弹出的是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文件。图片、视频、文档，排列得还算整齐，每个文件都有标注日期和简要内容。
林霄的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掠过。
四月六日，救援队求援视频。
四月七日，救援队求援信息。
四月八日，救援队求援视频。
四月九日，前线战况简报。
四月十日，救援队求援视频。
四月十一日，前线变异种袭击报告。
四月十二日，救援队求援信息。
四月十三日
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文件。
而最后一份文件，标注的日期赫然是四月二十日。
也就是今天。
从四月六日，到四月二十日。
整整十四天。
求援信息，一天都没有断过。
一天都没有。
林霄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夕的日记本里夹着一篇对“长城堡垒”内部的新闻报道。
新闻里，简短的介绍过，长城堡垒内部，配备有卫星电话和军用卫星信号发射器。这是为了在常规通讯中断的极端情况下，依然能保持与后方指挥系统的联系。
一旦使用这些设备发出求援信号，信号会同时接通两个地方：第一，是距离发出信号的长城堡垒最近的、仍在运作的军事单位；第二，就是发出信号人员所属的原单位。
也就是说，在过去十四天里，每一次从七四三号长城堡垒发出的求援信号，都同时传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军方单位，以及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所以
张国涛，应该很早之前，就察觉到长城堡垒要失控了。
要守不住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转移那些病患，更没有依照承诺，对那些奔赴前线的医护人员家属，进行救援。
他在做什么？
他娘的。
林霄用大母脚趾想，也知道，这王八蛋，一定是在转移财产，打点关系，希望早日登录女娲岛
“妈的！张国涛，你这个畜生，人类面对那些丧尸，之所以节节败退，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蛀虫！我回家乡后，畅想的好日子，就是被你们给毁了！”
林霄呼出一口浊气，点开第一个四月六日的文件
文件载入得很慢。进度条像一条死蚯蚓，在屏幕底部缓慢地蠕动。
终于，画面跳了出来。
模糊。
极其模糊。
视频显然被压缩过无数次，像素块大得像马赛克，颜色失真得厉害，整体泛著一种病态的灰绿色。画面在剧烈地晃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沉闷的爆炸声。
镜头扫过一片晦暗的天空。
然后镜头下移。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城。
他第一次在影像里看见所谓“新长城”——不是古代那种砖石垒砌的墙，而是现代工业文明的造物。目测超过五十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硝烟熏黑的痕迹和炮弹炸开的龟裂。墙头上密布著自动炮塔和探照灯，但此刻部分已经损毁，扭曲的金属支架歪斜地指向天空，像死去的野兽骨骼。
而城墙之下
是尸海。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灰黑色的浪潮在缓慢地涌动。那不是潮水，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的丧尸挤在一起形成的令人窒息的“活体地毯”。它们仰著头，手臂向上伸著，腐烂的喉咙里发出那种非人的的嗡鸣——即便隔着失真的音频，也能感受到那种声音里纯粹的饥饿和疯狂。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城墙上的某个哨位。
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影靠在垛口后面。防护服是暗绿色的，上面沾满了污泥和深褐色的可疑污渍。他们的脸上戴着全封闭的防毒面罩，镜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们抱着步枪的手臂在发抖——不像是因为恐惧，更像是疲惫！
其中一个人对着镜头嘶喊，声音透过面罩的过滤器，变得瓮声瓮气，带着电流的杂音！
“重复！七四三号长城堡垒，东段第七至第九防区，遭遇大规模尸潮冲击！自动火力损毁超过百分之六十！请求空中支援！重复，请求空中支援”
他的话没说完。
画面剧烈地一震，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雪花般的噪点占据了整个屏幕。声音变成了尖锐的耳鸣，然后戛然而止。
视频结束了。
时长，三分十七秒。
林霄皱了皱眉
他沉默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四月七日。
画面依旧模糊，晃动得更厉害。这次镜头似乎是在移动中拍摄的，背景是狭窄的、灯光昏暗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刷著斑驳的军事编号。奔跑的脚步声杂乱急促，夹杂着短促的指令和呻吟。
“担架！这边需要担架！”
“止血带！妈的止血带不够了！”
“医生！医生在哪里？！”
镜头匆匆扫过一个临时布置的医疗点。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裹着染血的绷带，有的直接裸露著伤口，暗红色的血汩汩地往外冒，浸湿了身下的帆布。穿着白大褂——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人影在其中穿梭，动作快得几乎有了重影。
林霄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那些白大褂的身影。
没有。
都不是。
他关掉视频，点开下一个。
四月八日，变异体目击报告。
这次的画面相对稳定一些，似乎是某个固定监控探头拍下的。视角是从城墙高处向下俯瞰。
尸潮依旧无边无际。
但在那灰黑色的浪潮中，出现了几个不协调的“点”。
一个“点”移动得极快，像一道贴地飞驰的灰影，所过之处，普通的丧尸像麦秆一样被撞倒、碾碎。它的四肢着地，奔跑的姿势扭曲怪异，但速度快得吓人。
另一个“点”则异常巨大，像一座肉山在缓慢移动。它至少有四五层楼高，臃肿的身体上挂满了不明物质的粘液和残缺的人体。它每移动一步，地面都似乎要震颤一下。
而第三个“点”
林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点”悬浮在半空中。
离地大概三十米，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破败的肉翼。翼膜是暗红色的，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和破洞，边缘挂著碎肉和骨茬。它就那么悬在那里，头颅低垂，似乎在俯视著下方如蝼蚁般的尸潮和城墙。
镜头拉近了一些。
勉强能看清那东西的轮廓——还保留着人形，但一双眼瞳是赤金色的，他的额头，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缝，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霄的面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这就是那些所谓的，真正的变异丧尸？”
“和天魔没什么两样！”
“要是实力也堪比天魔，那可就不好办了！修行我必须得抓紧时间修行”
他的自言自语忽然停住！
因为就在镜头拉近又迅速拉远、画面即将切换的最后一瞬，在那悬浮怪物的下方，城墙某个不起眼的破损垛口处，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镜头太快，画面太模糊。
但林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猛地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一帧。
噪点很大，颜色失真
可他还是看见了。
垛口后面，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都穿着沾满污迹的白色外套，没有戴防护面罩——可能是因为面罩损坏，也可能是在短暂的喘息间隙摘了下来。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模糊的侧脸轮廓！
一个寸头男人，五官硬朗，但鬓角斑白。
一个女人，头发挽在脑后，凌乱的发丝间，也有几丝白发飘舞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男人似乎微微侧着头，在对女人说著什么。女人的头低着，肩膀垮著，仿佛精疲力竭
林霄盯着那定格的画面，一动不动。
车厢里寂静无声。
他凝望着他的挚爱亲朋！
他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发涩。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屏幕上那两团模糊的白色人影。
冰凉的玻璃触感。
“爸，妈。”
“好久不见！”
“我回来晚了”
“我想你俩了”
“特别想”
声音出口的瞬间，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关掉了这个视频。
没有再看下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
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他开始快速地点开剩下的文件。
文字简报，图片报告，零碎的视频片段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却又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内容大同小异。
求援。还是求援。不断的求援。
防线在一天天收缩，伤亡在一天天增加，变异丧尸出现的频率和种类越来越多。物资匮乏，弹药见底，通讯时断时续。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画面后面，是一个堡垒在缓慢失血，是成百上千的人在绝望中一点点耗尽最后一口气。
长城依然在。
但长城之上，已是人间地狱。
林霄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直到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四月二十日。
不是视频，是一份文档。
文件名很简单四二零求援！
文档打开，里面是大段的文字。
格式很奇怪，不是标准的公文，更像是一封信。
林霄的目光落在开头第一行，瞳孔狠狠一缩。
【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支援七四三号长城堡垒医疗队，仅存五人，联名上书。】
【举报！】
【举报本堡垒防长，刘宗书，勾连高阶变异丧尸，里应外合，致使神州陆沉，长城崩坏！】
【三日以前，青州市医护救援队成员，卢凌，深陷尸潮，命丧当场，但其携带的，智能相机，阴差阳错，并未损毁，相机拍摄照片，自动上传我医疗救援队的电脑云端，照片内竟见到，刘宗书，与一背生双翼丧尸，密切交谈双方交易奇物，刘宗之，得之狂喜！】
【八年以来，人类与丧尸，势若水火！双方交战，此为关乎人类文明幸存与否的存亡之争！】
【可我方统帅，竟与丧尸，狼狈为奸！】
【彼时方知，世间之恶，竟至于斯！】
【所谓防线，早已千疮百孔；所谓坚守，不过我等士卒百姓鲜血浇灌之幌子！刘宗书以此堡将士性命为筹码，与恶魔交易，以图私利，或求畸变之力！】
【自此，堡内怪事频发：忠心军官莫名暴毙，库存弹药离奇失效，关键通道“意外”堵塞凡质疑刘宗书者，皆不得善终。医疗队内，张、李二位大夫，只因议论补给不公，三日后便“遭遇流弹”，尸骨无存！】
【今，外有百万尸山压境，内有国贼暗通款曲。七四三堡，名存实亡矣。】
【我等写下此文时，东段城墙已破三处，丧尸如决堤之水涌入。药品罄尽，绷带用绝，伤员呻吟之声不绝于廊道。手中仅剩手术刀、剪，聊作最后之搏杀。】
【只求此血泪控诉，能直达天听，或散于荒野，留待后来者知——长城之败，非天灾，实人祸；非力竭，实心腐！】
【遍地哀鸿，血沃墙垣；满街狼犬，竟披人皮！】
【神州罹此大难，岂止丧尸之凶？更有人奸之毒，甚于蛇蝎！】
【然，纵使真相永埋，纵使我等即刻便死——长城，依然在！】
【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支援七四三号长城堡垒医疗队，联名上书】
【联名者：林平凡，赵也兰，王振邦，孙秀英，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