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眼神一瞬狰狞。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注意到的那些活人——小区里窗户后的影子，顶楼的老人，还有他路过的那些街道里藏匿躲闪的人影要不要抓一个过来？割开喉咙，温热的新鲜血肉，或许能吊住林夕正在枯竭的生机。
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八年前的林霄，绝对做不出来。
那时的他还是个心地纯良的高中生，看见杀鸡都要绕道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三真初圣宗是什么地方？是九霄星威名赫赫的魔宗！八年浸淫，他早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坑蒙拐骗是家常便饭，杀人夺宝是稀疏平常。
道德？他早就没有了！
如果需要以他人性命换自己妹妹性命，林霄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妹妹！
但是
他低下头，看着林夕那张覆盖着白膜、却依稀能辨出往日清秀轮廓的脸。
他想起那本紫色日记本里，林夕写下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感染我祈求任何存在，让我彻底死去。我不要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我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我宁愿自我了断，也绝不吃人！”
林霄咬紧后槽牙！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
林夕从小就是个犟种。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说不吃，那就是宁死不吃。今天若真喂了她人肉，日后她恢复人身，回想起自己曾茹毛饮血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她可能会跳楼，会服毒，会割腕，最好的情况是患上抑郁症，之后抑郁不断加深，变成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
林霄猛地摇了摇脑袋。
“不行太冒险了。”
他喃喃自语，随后伸出手，轻柔地摩挲了两下林夕变得干枯粗糙的头发，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你哥我是魔修。我可以道德沦丧，可以人性扭曲，为了活下去，什么按照龌龊事，我都能干但我妹妹不可以”
林霄深吸一口气。
“按照林夕日记里的说法，地球的食物，丧尸没兴趣，但这不代表九霄星的食物，丧尸也没兴趣！”
“我从宗门宝库内，席卷了三真初圣宗积攒千年的底蕴！灵草、灵果、灵谷、丹药，甚至一些奇奇怪怪、用途诡异的“食材”，应有尽有。我不信找不到人类血肉的替代品！”
林霄小心翼翼地将林夕靠放在房车轮胎旁，确保她被符索捆得结实，不会伤到自己。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像个摆地摊的小贩，一样一样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首先是一株叶片狭长、边缘带着锯齿状金线的灵草。
“金线草，炼气期修士常用以固本培元，味道清甜。”
林霄将草叶递到林夕鼻尖。林夕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嫌弃般地猛地别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呵”，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嘿，还挺挑。”
林霄不气馁，换了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朱红的果子！
“朱焰果，火属性灵果，口感炽烈，能微弱刺激血气。”
他捏开果皮，将流着红色汁液的果肉凑近。林夕的白膜眼球似乎翻动了一下，毫无兴趣，甚至试图往后缩。
林霄想了想，又取出一截如同翡翠雕琢的藤蔓！
“青玉髓藤，木属性精华，生机浓郁。”
这次林夕连鼻子都懒得动。
接着是一朵散发著奇异冷香、形似兰花的幽蓝色花朵。
“蚀骨幽兰，味道奇异，但对阴寒体质有温养之效”
林霄刚把花拿近，林夕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呕”的一声干呕，竟然吐出来一滩带着腐臭气味的黄水。
林霄连忙把花拿开！
“这可是好东西啊！多少修炼阴寒功法的女修争抢呢！放在拍卖行能换几十块中品灵石！你这丫头”
他摇摇头，继续尝试。
血精枣？
林夕再次干呕，吐出黄绿色的液体，像是胆汁。
凝露果？
林夕毫无反应。
百味蛤蟆？
林夕试图用被捆着的脚去把这死蛤蟆踹开。
七色莲子？
林夕勉强闻了闻，又漠然移开“视线”。
试过六十多种在九霄星，也算得上不错的灵材后。
林霄无奈的看着满地狼藉——他刚刚拿出的灵材，有的珍稀，有的平常，有的气味浓烈，有的灵气逼人。可没有一个林夕感兴趣
他无奈的笑笑。
“这丫头还是这么挑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市方向！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选择活人吧！”
“三真初圣宗，你个废物，那么大个宗门，连一个我妹妹爱吃的吃食，都找不出来？”
林霄的神情狰狞。
可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的手掌，拂过储物袋。
一个拳头大小、外形奇特的果实。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果实，表皮是温润的淡黄色，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淡红色纹路。它的形状，像一个蜷缩著的、安睡的婴儿，眉眼依稀可辨，甚至能看出一种恬静的姿态。果实入手微沉，散发著一种极其淡雅、却又直透灵魂的清香。
那香味很复杂，初闻是草木的清新，细品之下，却仿佛有一丝奶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鲜活生命的甜腥气。
“聚灵人参果”
林霄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的果实。
“三真初圣宗第三代掌教，培育出的奇异灵果。主要用途并非给人吃，而是作为最高级的“诱饵”。因其能散发出近乎完美模拟人类婴孩血肉灵魂的香气，对绝大多数妖兽、鬼物乃至修炼邪功的修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宗门修士，常用它布设陷阱，猎杀那些强大的存在。这果实在藏宝库里存量极少！”
“宗门宝库内，只珍藏了三颗极品人参果。
“这东西据说味道其实不差，蕴含的精纯灵力也温和。”
林霄摩挲著果实表面，那触感真的如同婴儿柔嫩的皮肤。
“但在宗门内，这果实的作用，终究是“诱饵”，以“三真初圣宗”的德性，难免不会在诱饵里下毒！”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林夕。
就在这时，一直对诸多灵材，毫无兴趣的林夕，鼻翼忽然剧烈地翕动起来。她那覆盖白膜的眼球，猛地转向林霄手中的聚灵人参果！
喉咙里原本低弱的“呵呵”声，瞬间变得急促、高亢！
她的嘴巴大大咧开，浑浊的涎水不受控制地滴落，被符索束缚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前倾，朝着人参果的方向挣扎！
林霄愣了一下。
“想吃？爱吃？”
他犹豫了片刻，举起手里的“人参果”先咬了一口，入口清甜，随后他闭目内视，半晌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
“没有毒素！大概是宗门的老怪，怕掺了毒，那些妖兽不上钩！”
他咧嘴笑了笑，不再犹豫，小心地将聚灵人参果递到林夕嘴边。
林夕猛地一口咬下！
“咔嚓”，清脆的响声。淡金色的、晶莹的汁液从她嘴角迸溅出来。她没有咀嚼，而是贪婪地吞咽、啃噬，如同饿极了的野兽。青灰色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动，她吃得投入又急切，仿佛那果子是世间珍馐！
林霄蹲在旁边，怔怔的看着，安静的喂著
而就在这时，东方天际，墨黑开始稀释，渗出一线鱼肚白。那线白迅速扩大，染上淡淡的金红，随即，一抹耀眼的朝阳猛地刺破云层，将万道金光泼洒下来。
恰好有一缕晨光，越过荒废营地的铁丝网，掠过枯草的梢头，笔直地、温柔地照在林夕的脸上。
金光勾勒着她青灰的侧脸线条，照亮了她嘴角淡金色的果汁，甚至让她那浑浊的白膜，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虚幻的光晕。
林霄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他赶紧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吃吧吃吧”
“这是纯粹的果子，虽然长得怪，叫得也怪，但和人没有半点关系就是灵树结的灵果”
“你这丫头从小吃饭就费劲，你不知道，你小时候，为了让你好好吃饭，咱妈费了多大的劲儿我一度觉得咱爸妈偏心”
林夕很快将一整颗聚灵人参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了，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满足的“咕噜”声。
更让林霄惊喜的是，她那一直紧绷的、呈现攻击姿态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眼皮也耷拉下去，最后，竟然头一歪，靠着轮胎，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她睡着了。
林霄怔怔地看着睡着的林夕，此刻的她，除了皮肤的颜色和眼中的白膜，神态竟依稀有了几分人类时的安静模样。
他想起林夕日记里的记载丧尸在夜晚更为活跃，白昼虽能活动，但多少有些僵硬。极少数丧尸，在满足某种条件——或许是饱腹后，也会陷入类似睡眠的状态。
“累了吗？”
林霄的声音轻柔，他伸出手，用指尖小心地拂去她脸颊沾著的一点果屑！
“累了就好好睡一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林夕抱起，走进尚未完全炼化、但内部恒春阵已开始作用的房车生活舱，将她安放在那张铺着防尘布的双人床上，又轻轻盖上薄毯。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车外，蹲下身，仔细地将地上散落的果核和残留的汁液收集起来。
聚灵人参果只有三颗，吃一颗就少一颗。就算一天只喂一颗，也只够林夕吃三天。
“不行，不能坐吃山空，必须得种出新的人参果”
林霄眯缝起双眼，他将收集到的几粒比芝麻还小的褐色种子小心地包好，收进储物袋。
随即，又轻拍一下储物袋！
很快，他找到一本用不知名兽皮鞣制、封面古旧的册子——《万灵培元录》。出现在了林霄手里。
“这是“三真初圣宗”收集的、关于各类灵植培育的典籍拓本，虽非最高深，但包罗甚广，“聚灵人参果”的种植方法，应该也可以在这里找到！”
林霄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快速翻阅手中书册，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很快，他找到了关于“聚灵人参果”的记录
“聚灵人参果”！
“属类：诱灵类奇果——人为培育变种！”
“习性：半阴性，喜纯厚灵气浸润，惧阳火直曝。根系需扎于“沃灵腐土”之中，汲取阴腐地气与纯净灵气混合生长。”
“培育要点：一、基土：“沃灵腐土”为要。可取百年以上生灵聚居之地下三尺阴土，混合腐殖、骨粉“妖兽骨为佳”，以灵石粉末催化，置于阴凉处蕴养三年，方得初成。急用之法，可寻大量新鲜血肉堆积腐败之处，取其核心腐泥，以灵石灵力强行冲刷杂质，勉强可用，然果实品质骤降，诱灵之效十不存一，仅可果腹。”
“二、灵气：生长周期内，需持续供应纯净灵气。下品灵石即可，然耗量甚巨。结果期尤甚。”
“三、周期：自种子萌发至首次结果，以灵石及沃土品质而定，最短七日，长则十年。”
“四、注意：果实散发之气易引邪祟，培育地需布隐匿阵法。”
林霄合上册子，眉头紧锁。
“沃灵腐土生灵聚居地下三尺阴土，还要蕴养三年？”
他摇了摇头，时间根本来不及。
“只能选择急用之法——大量新鲜血肉堆积腐败之处，取其核心腐泥”
“人类的血肉不能用！林夕肯定也接受不了”
“但“猪牛鸡羊”的血肉，应该没问题”
“这些禽畜的血肉，在农贸市场！或者大型屠宰场！应该好收集”
“丧尸爆发前，那里每天都有大量生鲜肉类交易，残留的血污、碎肉、内脏，在停电腐烂后，绝对是现成的“血肉腐败之处”！虽然用这种方法催生出来的果子品质差，诱灵效果几乎丧失，但只要能给林夕果腹，就够了！”
“灵石？我现在有将近三十块下品灵石，后续还能猎取更多。支撑初期培育，应该问题不大。”
“隐匿阵法？我略通一二，布置一个简单的、遮掩气息的小阵，不算难事。”
阳光渐渐升高，营地里的影子缩短。房车在“聚灵固基阵”中缓缓吞吐著微光，炼化在持续。林夕在车内安睡。
林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用剩余的星辰砂和几块低阶灵石为基，又在房车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迷踪匿气阵”。
“此阵不足以抵挡强攻，但能混淆普通丧尸的感知，让它们无法发现这里的灵气波动和活物气味。”
他迟疑了片刻，又一拍储物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傀儡飞出，矗立在房车旁边。
“刑杀傀儡，我从三真初圣宗门的宝库里席卷出的傀儡里，我能动用的最高级别的傀儡，筑基初期水平，会自主击杀一切靠近此地的邪祟！”
“刑杀傀儡”
“我妹妹的安全，暂时就托付给你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营地边缘，眺望青州市区的方向。高楼沉默地矗立在朝阳中，一些窗户反射著金光，更多的则是黑洞洞的，如同无数只瞎掉的眼瞳。
房车的彻底炼化还需时间。林夕难得沉睡。此刻，是他独自行动的最佳时机。
“我要去办两件事”
“第一，找到存在大量腐肉的大型农贸市场，搜集“沃灵腐土”的替代品——充满血肉腐败气息的淤泥——这是种植人参果、解决林夕食物问题的关键。”
“第二，我要趁这个机会，走一遭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父母失踪前最后的工作单位。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线索，我也得试一试，万一呢？万一青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有爸妈之前的同事呢？医院的领导会不会还在？医院的电脑里，会不会记录著爸妈失踪前的最后线索虽然可能是奢望，但我还是期望，我们家，能阖家团圆！我总有预感，爸妈的失踪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