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夜色里,微笑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些从车骸阴影里、从破碎橱窗后、拖着扭曲步伐不断逼近的丧尸,眼中幽芒闪烁!
他没有丝毫慌乱,盯着那些丧尸的眼瞳,这一刻,甚至泛起绿光。
像极了野外,饿急眼了的灰狼看见了大肥羊!
“这哪是丧尸啊!”
“这不都是我的大宝贝儿吗?”
“你们庆幸吧!庆幸自己是诞生在地球!”
“你们要是诞生在九霄星,你们都得被猎杀成濒危物种!”
林霄又吐出一口浊气,他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临街小区的楼栋里,传出忽闪忽闪的灯光。
他眯缝起双眼,看见一个面相朴素的,四五十岁的老大哥,站在窗户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不断开启闭合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另一只手,则伸出窗外,正在向着自己疯狂的招手。
那意思,应该是叫自己过去避难。
这个陌生的老大哥,似乎是把自己当做了末日里无依无靠的难民。
林霄嘿嘿笑了两声。
对着那个大哥抱拳一拜,算是还礼,随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赤霄。
“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的好意对我来说,有些多余啊!”
“好不容易碰到的发财机会谁都不能耽误我发财!”
他低声自语,左手并指在赤红的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叮”一声清越却疲惫的颤鸣!
“赤霄是好!”
“就是太过耗费“灵力”!”
“我丹田内,剩余的灵力不算充盈。”
林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丹田里的气旋旋转明显滞涩,像一台缺了润滑的老旧机器,每一次运转都带着阻塞的摩擦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腕一翻,赤霄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腰间的储物袋。几乎同时,他左手在袋口一抹——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而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新的长剑。
剑长依旧三尺有余,形制却与赤霄迥异。
它极薄,薄得近乎诡异,月光落在上面不是反射,而是被某种深邃的黑暗吸收,只在长剑的剑锋边缘留下一线比发丝更细的惨白轮廓。
剑身狭直,毫无装饰,通体是沉黯的墨黑。
林霄轻轻甩了一下手中长剑,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感,却又带着一种冰彻骨髓的寒意,顺着手臂经络往上爬,激得林霄精神微微一凛。
“青水。”
林霄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唤醒一个沉睡多年的老友。他拇指拂过靠近剑锷处的两个更小的古篆,触感冰凉。
“玄级灵宝适用于,筑基巅峰修士,或金丹期修士。”
“按照宗门的《万宝经》里的记录,长剑“青水”,以“幽蛰石”为胚,掺了一钱“九阴寒髓”。”
“其剑锋锐,而它更玄妙之处在于它能将灌入的灵力,转化为一种麻痹神魂、冻结生机的“剧毒”。对付活物,算是阴毒;对付这群半死不活,只依靠神经活动的丧尸来说”
他抬眼,看向最近那头已经扑到台阶下的丧尸。那是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半边脸没了,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剩下的那只眼睛白蒙蒙地瞪着,双手前伸,指甲乌黑。
“则算是剧毒!”
下一瞬,林霄动了。
没有火龙腾空,没有烈焰焚野。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从小区门口的三级台阶上“滑”了下来,身形在落地瞬间微微一矮,避开了丧尸抓来的手臂,同时手中那柄漆黑的“青水”悄无声息地递出。
剑尖精准地点在丧尸的眉心。
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甚至没有切入皮肉的滞涩感。就像一根烧红的针插进了凝固的猪油,“嗤”地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剑尖没入半寸,随即抽出。
丧尸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喉咙里“呵呵”的声音戛然而止,覆盖白膜的眼球表面,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蛛网状的、冰蓝色的细密纹路。紧接着,这纹路向下流淌,掠过脖颈,漫过肩背,所过之处,青灰色的皮肤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变得如同冻僵的灰石膏。
“砰。”
僵直的尸体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碎成了几大块,断面整齐,没有血流,只有一层白霜般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一块鸽卵大小、同样萦绕着淡淡寒气的玄青色结晶,从破碎的头颅骨碌碌滚出。
林霄脚尖一勾,结晶飞起,落入掌心。触手冰凉,但内里涌动的能量却比之前那颗更加精纯!
“一个。”
他掂了掂,收起。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已投向下一头。
那是一头男性丧尸,穿着保安制服,肚腹破开,肠子拖在地上,行动却异常迅捷,低吼著猛冲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腥风。
林霄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扑击,青水长剑沿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剑锋划过丧尸的肋下,同样没有明显的阻力,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瞬间凝结冰霜的黑线。丧尸前冲的势头不减,又踉跄跑出几步,上半身却斜斜滑落,下半身兀自前冲,最终一起摔倒在地,迅速被冰霜覆盖。
一颗玄青色的晶体滚落在地,被林霄隔空摄物,抓到手里。
“两个。”
结晶入手,微凉。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紧接着,又一头丧尸袭来,那头丧尸,是从侧翻公交车窗口爬出来的,看身形像个半大孩子,动作却如同猿猴般灵敏,四肢着地,疾扑林霄下盘。
林霄左脚为轴,拧身,青水剑在身前划出半个圆弧。剑光黑得纯粹,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残影。那“孩子”丧尸跃起的身体恰好撞入弧光之中,从头到胯,无声无息分作两片,冰霜瞬间包裹了所有切面。
与此同时,一颗结晶掉落,被林霄伸手稳稳接住!
“三个。”
他脚步不停,如穿花蝴蝶般滑入更远处三四头聚集的丧尸之间。青水剑或点、或抹、或带、或挑,每一剑都简洁得近乎枯燥,没有多余的花哨,却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将剑锋送入丧尸最致命的头颅或脊椎节点。漆黑的剑身上偶尔闪过一缕极淡的冰蓝色流芒,那是灵力转化的麻痹毒素在生效。
被青水剑触及的丧尸,无论是被斩断还是仅仅划伤,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僵直、冻结、失去行动力,最终崩碎。效率高得惊人。
“六个。”
“九个。”
“十二。”
林霄一边移动,一边低声计数。
他的步伐轻快,带着奇异的韵律,总能在尸群合围前找到缝隙,总能在攻击临身前刹那避开。背上的林夕被符索牢牢固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偶尔发出不满的“呵呵”声,却无法干扰他分毫。
而林霄的嘴角,一直翘起,就没有耷拉下来过。
他像一个在自家田地里,喜迎丰收的老农民!
脸上没有半点,在末日里,和丧尸搏杀的紧张和急迫。
只有丰收和发财的喜悦。
一颗接一颗的结晶被他取出、收起。储物袋里那个专门辟出的角落,渐渐堆起一小撮玄青色的光点。
当数到“二十八”时,他感到丹田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内视之下,气旋已经缩小到只有全盛时的五分之一大小,旋转缓慢,光芒黯淡。
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接近枯竭!
但他动作未停。
一头格外高大的丧尸——生前可能是个健身爱好者,肌肉虬结,哪怕腐烂了也显得魁梧——它撞开一辆小车的残骸,咆哮著冲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抓林霄面门。
林霄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有些深,扯得肺部微痛随后他手腕猛地一抖,青水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片碎裂的嗡鸣。他不闪不避,迎著那大手刺去。
剑尖对上掌心。
“噗。”
轻微的入肉声。青水剑刺穿了丧尸的手掌,去势不减,顺着臂骨缝隙向上疾走,剑锋所过,冰霜迅速蔓延整条手臂,继而冲向肩颈、头颅。高大丧尸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古怪的“咯咯”声,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而后侧翻在地,化作一座覆满寒霜的雕塑。
林霄拔剑,气息微乱。结晶滚落,他伸手接住,掌心传来沉重的质感。这一剑,消耗不小。
“二十九。”
他脚步略显迟滞,但眼神依旧冰冷。环视四周,剩下的丧尸还有不少,但最近的也在二十几米外,暂时构不成合围。
“差不多了。”
“老家现在,虽然可以称得上是盛产灵石,但空气中的灵力,依旧稀薄的可怜!”
“光靠吐纳,无法及时补充灵力!”
“我现在的灵力,已不足巅峰时的一成。若再强行催动青水,恐怕会伤及根基!得不偿失!是时候撤退了!”
他迅速退后几步,背靠着一辆烧得只剩骨架的轿车残骸,略作喘息。目光扫过风华路,那些游荡的丧尸依旧麻木,似乎并未因同类的大量“死亡”而产生额外的骚动。
林霄身上依旧贴著那枚可以隐匿气息的符箓,只要林霄不刻意发散自己的气息,就不会大规模的吸引它们。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刚刚收获的结晶,一温一凉,放在掌心。借着远处车辆残骸燃烧的摇曳火光,他像盘玩古玉般,让两颗结晶在指间轻轻滚动、碰撞,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叮咚声。
“品质都不错,”
“至少抵得上九霄星中等偏上品质的下品灵石。关键是量大啊。”
他抬头,望向这条死亡长街的深处,望向更远处漆黑如墨的城市轮廓。那里,该有多少这样的“灵石”在游荡?在等待收割?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在九霄星,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修士,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互相,就可以拼得你死我活;为了进入一个灵气稍浓的洞府修炼几天,可以签下卖身契。
资源,是悬在所有底层修士头顶的利剑,是推动修真界血腥齿轮的原动力。
也是因为资源,九霄星的阶层几乎固化。
底层修士,就算是天纵奇才,若不依附宗门世家,也难有出头之日。
而就算依附宗门世家,也不会被当做核心子弟培养,最多当你是帮宗门世家诞下子嗣的畜生!
所以他选择回到地球!哪怕地球修真资源贫瘠,对他来说也比九霄星强。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林霄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修真春风吹满地,我的家乡真争气。”
“这那是末日,这分明是灵气复苏”
“短短两个小时,我就赚到了接近三十块灵石!”
他掂了掂手中的结晶,将它们小心收好!
“省著点用,够我修行小半年了!“三真初圣宗”外门弟子,辛辛苦苦一年,也就能获得宗门分配的五块下品灵石!我要是依旧在“三真初圣宗”,这三十块灵石,我得打工六年!“
“还是老家好!”
“感谢家乡的馈赠!”
“没想到啊!”
“离家千里又千里,老家自己成罗马了。”
他又吐出一口浊气。
抬头看了一眼风华路上那些影影绰绰的“资源”,眼中并无留恋。
“得抓紧时间。”
“贪多嚼不烂!”
“我现在状态不佳,还背着林夕,不能以身涉险!”
他轻轻拍了拍背上不安扭动的林夕,冰凉的触感透过符索传来。
“别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随后他又抬起头。
看向不远处,刚刚冲着他打手电筒的,那户临街楼栋的人家的窗户。
他看见,刚刚冲他打招手的大哥,正怔愣的站在窗边,眼中都是惊骇和茫然
林霄冲著那位大哥,再次一抱拳。
随后他身形一晃,不再沿着风华路主路前进,而是如同一道淡薄的影子,倏地没入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巷弄阴影里。巷子深处弥漫着更浓的腐败气味和黑暗,但对贴了屏气符、且有夜视能力的林霄来说,这反而是更好的掩护。
他一边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快速穿行,一边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纸质地图——青州市旅游交通图!
“房车营地“远途之家”。”
“林夕的日记里提过,丧尸危机爆发后不久,青州市郊那个规模不小的房车营地就迅速废弃了。很多当时正在营地度假或进行长途旅行的车主,要么仓皇逃离,要么不幸遇难,留下了不少价格不菲、设施齐全的房车。后来秩序一度恢复,营地被官方暂时接管过,但随着局势不断恶化,最终无人管理,彻底荒废。”
“我需要一辆车!一辆足够坚固、能提供基本防护和生活空间、可以带着我和林夕在城市间移动、甚至必要时能作为临时避难所的车。房车,是最佳选择。
“而这里正好有房车!”
“虽然这似乎有些不道德”
他一边疾行,一边对着背上安静了片刻的林夕低声说话,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林夕,你哥变了!你哥在修真界磨砺八年后,现在,没有道德!”
“更何况,都末日了,谁还讲道德,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在这种时候讲道德,这种时候还讲道德的,那能是正经人吗?”
“还是那句话,感谢家乡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