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核心区域后,苏九儿立即开始布置时间加速区。
这不是简单的时间流速调节,而是要在逻辑牢笼周围创造一片独立的“时间泡”——外界一日,内部一年,且要稳定维持至少三万多天。
这对刚刚掌握完整时间权柄的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需要道种树作为时间锚点。”苏九儿站在牢笼旁,金色长发无风自动,“还要借用金刚菩提的‘永恒’特性来稳定时间结构。”
慧明毫不犹豫地将金刚菩提递出:“施主尽管用。”
林昊则将自己的道种之力注入苏九儿体内:“我的道种本源中有时间奇点的经验,或许能帮你分担压力。”
两人的力量交织,在牢笼周围开始构建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
光罩内部,时间的质感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光线折射的角度开始异常,声音传播出现延迟,连灰尘落下的轨迹都变成了慢动作。
第一天(外界),加速区初步成型,时间流速比达到1:360——距离目标还差一点,但已是苏九儿目前的极限。
“可以了。”苏九儿脸色苍白地停下,“再加速会破坏时间结构的稳定性。而且……我需要保留一部分力量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林昊点头,他知道苏九儿说的是对的。加速区内部一年,他们有一年的时间来修复母体意识的第一阶段。
牢笼内的暗金色意识已经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林昊给它起了个临时代号:“初光”,意味着这是从母体黑暗中诞生的第一缕光。
“初光,能听到我说话吗?”林昊盘坐在加速区外,意识通过三德之力与牢笼连接。
“……能。”初光的声音中性而平静,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有母体的记忆碎片,但那些记忆中的‘我’……很陌生。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是因为七罪螺旋扭曲了你的感知。”苏玉清在一旁辅助,她的混沌净源之力像细密的针脚,缝合着初光意识中的裂痕,“贪婪让你只看到匮乏,暴怒让你只看到威胁,痴妄让你沉溺虚幻……现在这些扭曲正在被矫正。”
“矫正……会疼。”初光诚实地说。
“但疼过之后,你能看到真实。”林昊引导着般若镜的智慧之光,照向初光意识深处的一段记忆碎片。
那是母体吞噬第一个世界时的记忆。原本在母体感知中,那是“美味”的“养分”。但在智慧之光的照耀下,初光“看到”了更多——那个世界最后时刻的绝望哀嚎,文明毁灭时的绚烂余晖,还有生命在绝境中依然相互扶持的微光。
“他们……在痛苦。”初光的意识波动出现了痛苦的情绪,“而我……在享受。”
“那是过去的你。”林昊说,“现在的你,在为此感到痛苦,这就是改变的开始。”
修复工作进入了深水区。七罪螺旋中“嫉妒”、“懒惰”、“暴食”、“色欲”四环的修复,比前三环更加棘手。
嫉妒之刺根植于“比较”与“匮乏感”。母体吞噬世界,部分原因是嫉妒那些世界拥有她所没有的“有序结构”。
懒惰之沼源自能量的“惰性存储”。母体吞噬后不是立即消化,而是将大量能量封存起来,形成了她意识深处的“脂肪层”——这些惰性能量阻碍了意识的流动性。
暴食之口与贪婪之环相似但不同:贪婪是“想要更多”,暴食是“已经饱了却停不下来”。
色欲之网则是最隐秘的一环,它扭曲了母体对“连接”的渴望,将万物关系简化为“占有与被占有”。
“这四环相互缠绕,像一团打结的线。”苏玉清的混沌净源之力在初光意识中探索,银金异色的双眼中满是疲惫,“需要同时解开,否则一环比一环紧。”
林昊沉思片刻,有了主意:“用‘因果倒叙法’。不从现状开始修复,而是从这些罪环最初形成的‘因’开始。”
他请求苏九儿协助,用时间权柄在加速区内制造了一个小范围的“时间回溯区”。在那里,初光的意识被暂时推回到七罪螺旋刚形成的时刻。
那是母体刚从虚无中诞生不久,第一次接触到一个濒临热寂的衰老宇宙。那个宇宙的一切都在衰败,秩序崩坏,矛盾激化。年轻的母体本能地“学习”了那个宇宙的衰败模式,将其内化为自身的运行逻辑。
“看,这才是根源。”林昊指着回溯画面中那个衰老宇宙的核心——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周围环绕着七个已经死亡的星球残骸,“七罪不是母体的本性,是她从外部‘习得’的错误模板。”
初光的意识剧烈波动:“所以……我不是天生的错误,只是……学错了东西?”
“对。”林昊肯定地说,“现在,我们教你新的。”
当外界过去一整天时,加速区内的修复工作已经进行了整整一年。
初光的变化令人惊讶。暗金色的意识体已经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没有性别特征,面容平静,双眼是温和的淡金色。七罪螺旋的七环全部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七道环绕意识体的金色光环,那是三德之力转化后的“美德烙印”:智慧、勇气、节制、慷慨、勤奋、温和、贞洁。
“我感觉……很轻。”初光在牢笼内活动着手臂——这是它第一次尝试模拟人类动作,“之前的意识像穿着一身湿透的棉袄,现在脱掉了。”
“但你还没有完全自由。”林昊提醒,“七罪螺旋只是被冻结,没有被根除。一旦三德之力撤回,它们可能会复苏。而且……”
他看向白色边界线的方向:“清扫者在观察。她需要看到你在没有外力干预下,也能维持这种状态。”
“我明白。”初光点头,“所以接下来,是我自己的修行。”
修复第一阶段完成。林昊和苏玉清撤出了大部分力量,只留下维持牢笼基础运转的少量能量。
接下来的三十年(加速区内时间),将是对初光的真正考验——它需要在没有外力帮助下,巩固新的意识结构,抵抗七罪螺旋的本能反扑。
就在修复工作稳步推进时,影的预警网络传来了坏消息。
“母体本体有异动。”影的脸色凝重,“她在最终之门外集结力量,似乎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但奇怪的是……她的目标不是核心区域,而是白色边界线。”
“她想攻击清扫者?”雷煌瞪大眼睛,“那不是找死吗?”
“不,她没那么蠢。”影分析道,“我怀疑她是想‘测试’清扫者的反应。如果清扫者对攻击有反应,说明白色边界线是某种防御机制;如果没有反应……”
“她可能会尝试突破边界线,直接吞噬归源文明。”林昊接话,“甚至可能发现初光的存在。”
情况变得复杂了。
清扫者的存在客观上保护了归源文明和修复计划,但她的“观察者”立场意味着她不会主动干预母体的攻击——除非攻击影响到她的观察实验。
“我们需要一个方案,让母体的攻击既不会突破边界线,又不会引起清扫者的不满。”苏九儿沉思道。
“我有个想法。”一直沉默的古战突然开口,“用‘诱饵’。”
“诱饵?”
“母体攻击是因为她感应到了‘异常’——归源文明的存在,还有白色边界线的特殊能量波动。”古战说,“如果我们能在远离边界线的地方,制造一个更大的‘异常信号’,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呢?”
“用什么制造?”雷煌问。
古战看向道种树:“用宇宙法则的‘模拟崩溃’。母体最喜欢吞噬混乱,如果她以为归乡宇宙的某个区域要自然崩坏了,一定会优先去那里。”
“但模拟崩溃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且可能弄假成真。”了空大师担忧。
“总比让她发现初光好。”林昊做出决定,“就这么办。影,你负责设计诱饵区域的位置,要足够远,又要在母体的感知范围内。雷煌、古战,你们去布置能量节点。我来模拟法则崩溃的波动特征。”
计划迅速执行。
诱饵生效了。
母体本体果然被“法则崩溃”的信号吸引,调转方向朝诱饵区域扑去。那里,雷煌和古战已经布置好了陷阱——不是攻击陷阱,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迷宫”。母体进入后,会被困在里面至少数日,足够初光在加速区内度过数年。
但意外发生了。
就在母体陷入迷宫时,白色边界线突然波动起来。清扫者的身影再次浮现,她的黑色孔洞注视着迷宫的方向,然后转向林昊:
“观察样本-1,你干预了实验的外部变量。”
林昊心中一紧:“我只是在保护实验样本不被破坏。”
“保护行为……影响数据纯净度。”清扫者的意念毫无波动,“扣除30个标准宇宙日的观察期作为惩罚。若再干预,实验提前终止,全体抹除。”
她说完便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
“她……在维护实验的‘公平性’。”影苦笑,“对我们来说,母体是敌人;对她来说,母体是实验的‘对照组’。”
林昊沉默片刻,忽然说:“这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她愿意维护实验的公正,说明她真的在认真观察,而不是随意找个理由抹除我们。”林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我们能证明‘转化路径’的价值,她或许会改变对整个宇宙的态度。”
而在加速区内,对此一无所知的初光,正在经历意识深处的第一次“美德考验”。
七罪螺旋的惰性能量化作了七个诱惑的幻象,环绕着它:
贪婪之环化作无尽宝藏。
暴怒之焰化作复仇的力量。
懒惰之沼化作永恒的安眠。
……
初光站在幻象中央,淡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它轻声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默诵林昊教它的第一句真言:
“智慧照见真实,慈悲包容万物,宁静安住本心。”
幻象开始消散。
加速区外,林昊通过监控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修复计划,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在白色边界线的最深处,清扫者的观察日志上,悄然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第7日观察备注:样本自我维持能力超预期。发展指数:+03。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