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握住紫色结晶的瞬间，整个轮回井的时间流速都变得诡异起来。
快与慢的界限模糊了。
林昊能看到结晶表面每一道封印纹路的颤抖，能看到母巢触须上每一颗眼球的惊愕收缩，能看到苏九儿苍白脸上泪珠悬浮在半空的轨迹——但思维却快得不可思议。
青衫人转过头，模糊的面容朝向林昊四人。他的目光在林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几乎虚化的苏九儿，轻轻“咦”了一声。
“天狐祖血燃烧至此……苏白羽那小子，倒是生了个有骨气的女儿。”
他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却老气横秋。
“前辈认识家父？”苏九儿强撑着意识问道。
“岂止认识。”青衫人笑了笑，握着结晶的手微微一捏，“当年他飞升前，还欠我三壶‘醉仙酿’没还呢。”
“咔嚓——”
紫色结晶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井中星云深处，母巢之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意念：“是你！归墟的守井人！你竟敢插手——”
“我有什么不敢的？”青衫人打断了那意念，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这口井当年是我看着建的，现在有人要往里面倒脏东西，我出来打扫打扫，合情合理吧？”
他说着，另一只手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划——但这一划过后，那根探入通道的母巢触须，齐根而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中化作虚无。触须本体疯狂抽搐着缩回星云深处，母巢之眼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不是意念，是真实的声音，那种声音让整个青丘主星的大地都开始龟裂！
“你看，吓到小朋友了。”青衫人摇摇头，将断掉的触须随手丢进逆转通道的吸力旋涡中，“这节触须蕴含的能量，抵得上你们吸半炷香的量了。不用谢。”
林昊：“……”
他现在确定了两件事：第一，这青衫人强得离谱；第二，这人的性格……有点欠揍。
造化玉牒残片仿佛遇到了亲人一般，混沌光芒变得温顺起来，疯狂吞噬着那节触须化成的精纯能量。残片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长出了一小片新的玉质区域！
“造化玉牒的‘自我修复’？”青衫人眼睛一亮，“小子，你运气不错。这残片若能在下界补全百分之一，飞升后足以让你在仙界横着走——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
他说话间，手中的紫色结晶已经布满了裂纹。结晶内部那滴源秽之血疯狂冲撞，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只苍白手掌的掌控。
“至于这个……”青衫人看向井中星云，母巢之眼正死死盯着他，“还给你好了。不过下次送礼前，记得包装得好看点。”
他屈指一弹。
结晶化作一道紫光，逆着通道射向母巢之眼！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逆转通道的吸力！
母巢之眼瞳孔骤缩，竟不敢硬接，而是瞬间闭合！结晶射入那片阴影的瞬间——
“轰！！！”
通道另一端传来了闷雷般的巨响。星云剧烈震荡，大片大片的紫色区域开始崩解、消散。母巢之眼的意念中第一次透出惊恐：“归墟之力……你竟将归墟之力注入源血——”
“礼尚往来嘛。”青衫人拍了拍手，仿佛刚丢完垃圾，“现在，滚。”
最后一个字，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井中的星云开始急速收缩，母巢之眼的阴影不甘地退去，那些紫色眼球一个个闭合、消失。影尊的嘶吼早已不知何时停止了——大概率是刚才的余波中，这位炼虚后期的“失败品”已经灰飞烟灭。
仅仅几句话，几个动作。
绝境……就这么解除了。
平台上一片寂静。
苏九儿的身躯从透明化中逐渐恢复，四条残存的狐尾无力垂落。苏玉清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净灵纹彻底黯淡。慧明盘坐在地，明王虚影早已消散，额头尽是冷汗。
只有林昊还站着——因为造化玉牒残片正疯狂吸收能量，他必须全力控制，否则第一个爆体的就是他自己。
“前……前辈。”林昊咬着牙开口，“逆转通道还未完成，能否——”
“知道知道。”青衫人摆摆手，走到井口边缘，低头看向逆时针旋转的星云，“你们这法子太糙了。苏白羽当年留下的阵法只考虑了单向封印，你们强行逆转，最多维持一刻钟就会崩塌。”
他伸出食指，在虚空中勾勒起来。
指尖所过之处，留下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与归墟之钥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气息。
“这是……”苏九儿瞳孔一缩，“父亲笔记里提过的‘归墟锚定符’？传说中能稳固一切空间通道的太古神纹？”
“小丫头见识不错。”青衫人赞许地点点头，“你父亲当年想学这个，我嫌他天赋不够，没教。现在看来……教给你或许更合适。”
他说话间，已经勾勒出三十六枚符文。符文飞向井口，嵌入三重阵法的关键节点。原本剧烈震荡的阵法瞬间稳定下来，逆转通道的吸力增强了数倍，却不再有崩溃的风险。
“好了，这下能维持三天。”青衫人收回手，转身看向林昊，“三天时间，足够你把这块残片喂饱，顺便把自己提升到炼虚中期了。”
林昊一愣：“炼虚中期？前辈，我才刚晋级炼虚初期不到一个月——”
“那是你按部就班的修炼。”青衫人指了指井口，“现在有整个仙界被逆转过来的灵气，有母巢触须的精华，有影尊毕生修为的残余……这些能量若不赶紧用掉，难道留着过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昊听得心惊肉跳。
把这么多驳杂恐怖的能量全部吸收？哪怕有道种和造化玉牒，他也怕自己撑死啊！
“前辈，我——”
“别废话。”青衫人忽然出现在林昊面前，苍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鸿蒙悟道篇》炼虚篇，你只悟了皮毛。道种生根之后该如何生长，老子那家伙没教你吧？”
林昊浑身一震。
这一刻，他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知识洪流，顺着那根手指涌入识海！那不是具体的功法，而是……“道理”！关于道种本质的道理，关于造化玉牒来历的道理，甚至关于鸿蒙道祖当年为何要破碎玉牒的道理！
“你是……老子的……”林昊艰难开口。
“同门。”青衫人收回手指，模糊的面容似乎笑了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不过我不喜欢这些虚礼，你叫我‘青衫’就行。”
他退后两步，看向苏九儿：“小丫头，你也别闲着。你父亲留在祖血祭坛里的传承记忆，你只接收了一小部分吧？趁这三天，我帮你全部打开。”
又看向苏玉清和慧明：“你们两个，净灵纹和明王佛心都有缺陷。正好，逆转通道吸来的能量里有仙界佛国的‘古佛舍利’气息，还有上古净灵族的‘圣纹源力’，自己去井口边缘感悟。”
三言两语，把所有人的修炼安排得明明白白。
“前辈。”苏九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您这么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她太清楚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涉及到归墟守井人这种层次的存在。
青衫人沉默了片刻。
“代价……当然有。”他的目光穿过井口，望向星云深处，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母巢退去时留下的污染痕迹，“我出手干预下界之事，违反了‘归墟守则’。从今天起，我不能再踏出归墟一步。”
“而你们……”他转头，目光扫过四人，“必须在三年内，打通被噬灵族控制的仙界接引台，重建飞升通道。”
“为什么是三年？”林昊问道。
“因为归墟的封印，只能再维持三年了。”青衫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三年后，若仙界与下界的通道仍被噬灵族掌控，归墟将全面失守。届时，母巢本体……将能直接降临诸天万界。”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色的玉简。
“这是‘归墟试炼’的凭证。三天后，逆转通道结束，你们返回联盟。之后，林昊需要独自进入归墟，完成试炼，拿到真正的‘归墟行者’资格。”
“唯有归墟行者，才能无视被控制的接引台，直抵仙界核心。”
玉简飘到林昊面前。
林昊握住玉简的瞬间，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无比古老苍茫的意志。那意志在低语：来，或者不来。生，或者死。选择在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青衫人淡淡道，“以你现在的天赋和造化玉牒残片，在下界苟个几千年，修到渡劫期再飞升，也不是不行。只是到时候……仙界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他身影开始变淡。
“三天后，我来收取通道残余能量。这期间，好好修炼，好好感悟。”
“记住，逆转轮回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刚下注呢。”
话音落下，青衫人消失无踪。
平台上，只剩下逆转通道的轰鸣声，以及四人沉重的呼吸。
林昊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玉简，又看了看井口中疯狂涌来的仙界能量，忽然笑了。
“师叔说得对。”他盘膝坐下，造化玉牒残片悬浮头顶，“三天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诸位，抓紧吧。”
“三年……听起来很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