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那句“雕像的爷爷”回荡在寂静的弱水与玄海交界处,气氛一度十分凝固。
那远古玄武玄冥长老,巨大的蛇首微微歪了歪,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思考,以理解这句跨越了物种、年龄和认知的“问候”。它那万年寒冰般的目光,落在小白那纯真(且无知)的金瞳上,竟罕见地没有动怒。
过了好几息,那低沉缓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雕像……的……爷爷?”
玄屿道长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道:“玄冥长老恕罪!这位天狐小友初开言窍,童心未泯,言语无状,绝无冒犯之意!这位林昊小友身负星辰传承,持木灵长生令,更激活了镇渊图残片,引动始祖意志,乃始祖预言中指引至此的‘薪火’传承者之一!”
他快速而清晰地将林昊的来历和目的陈述了一遍。
玄冥长老巨大的眼眸缓缓转向林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直视本源。林昊感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神识扫过自己,眉心的星辰印记微微发亮,怀中的长生令也发出温热的共鸣,手中的镇渊图残片更是星光流转。
“星辰……青帝……天狐……镇渊……”玄冥长老低声沉吟,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预言……终见……端倪。”
它那庞大的威压渐渐收敛,让林昊和苏玉清松了口气。
小白见大乌龟(它坚持这么认为)好像不生气了,胆子又大了起来,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船舷,试图吸引注意:“大乌龟……爷爷,你……你住在这里吗?这里……好黑哦,你……会不会……迷路?”
玄冥长老:“……”
玄屿以手扶额,感觉带这只狐狸回来,可能是个考验他道心定力的艰巨任务。
林昊赶紧把小白捞回来,低声道:“小白,别乱说话,这位是玄武一族德高望重的长老。”
“长老?”小白歪着头,“是……是年纪很大……很大的意思吗?那……是不是……睡觉很多?我……我也喜欢睡觉!”
玄冥长老那巨大的蛇首,似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也不知是承认自己年纪大,还是表示自己也喜欢睡觉……
它不再理会小白的“童言稚语”,巨大的头颅转向林昊,声音恢弘:“既持残图……而来,便需……经受……‘玄海鉴心’之试。镇渊图……非仅……星路指引,更是……承载……北冥道统之钥。心术不正……意志不坚者……无法……承受其重。”
话音未落,玄冥长老张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水蓝色宝珠——北冥玄海珠!
宝珠悬浮在镇渊槎前方,洒下清冷辉光,将林昊笼罩其中。
刹那间,林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幽蓝世界!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寂静无声,唯有自己的心跳与思绪在回荡。无数幻象纷至沓来,有权倾天下的诱惑,有长生不老的奢望,有沉沦温柔乡的懈怠,也有面对寂灭魔潮时的恐惧与绝望……这“玄海鉴心”,直指本心,拷问道念!
外界,苏玉清紧张地看着被蓝光笼罩、闭目不动的林昊。小白也安静了下来,它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林昊正在经历很重要的考验,它蹲在一旁,金瞳一眨不眨,三尾不安地轻轻摆动。
玄屿道长抚须静立,对林昊似乎颇有信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昊在幻境中坚守本心,星辰道心熠熠生辉,对归墟之约的责任,对伙伴的守护,对大道自然的追求,如同定海神针,让他抵御住了所有诱惑与恐惧的冲击。
最终,幽蓝世界退去,林昊意识回归,眼神更加清澈坚定。那北冥玄海珠光芒内敛,缓缓飞回玄冥长老口中。
“善。”玄冥长老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认可,“道心……尚可。有资格……补全……镇渊图。”
它巨大的前爪轻轻一划,一道幽蓝的光芒自其爪尖射出,没入林昊手中的兽皮残图。
残图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上面原本残缺模糊的路线迅速延伸、补全,变得更加复杂玄奥,并且与林昊脑海中老子所授的星图产生了清晰的呼应和叠加!一幅更加宏大、指向归墟核心区域的完整星路,呈现在林昊识海!
与此同时,残图本身也发生了变化,材质变得更加温润如玉,边缘的焦黑痕迹褪去,化作金色的玄奥纹路。
“持此图……可感应……下一处……‘薪火’……方位。”缓缓道,“下一站……南明离火界……朱雀……守护之地。”
南明离火界!朱雀!
林昊心中了然,四象守护,已现其三(青龙或许与青帝有关?),归墟之约的拼图正在一块块补齐。
“多谢玄冥长老!”林昊躬身致谢。
小白见事情好像办完了,林昊也没事,立刻恢复了活力,它看着玄冥长老那巨大的身躯,又冒出了新的问题:“大乌龟爷爷,你……你给我们地图……要不要……灵石呀?林昊说……买东西……要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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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屿脚下一滑。
林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苏玉清默默转过头,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玄冥长老那庞大的身躯,似乎又僵硬了一瞬。它那悠久的生命里,恐怕从未遇到过有人(狐)问它“要不要钱”这种问题。
它沉默了片刻,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语调:“此乃……使命……非是……交易。”
“使命?”小白更困惑了,“是……不用给钱的意思吗?那……真好!玄鱼老头儿……啊不,玄屿前辈……说你家有好吃的……现在……能去吃了吗?我……真的饿了!”
它的小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玄冥长老:“……”
它那巨大的蛇首,第一次缓缓地、缓缓地……缩回了龟甲之下一点点,仿佛想要隔绝外界这令人(龟)头疼的噪音。
玄屿道长见状,连忙打圆场:“长老,既然鉴心已过,图已补全,不如先请林小友他们前往玄海宫稍作休整,再详谈后续?”
那龟甲下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叹息的声音:“……可。”
巨大的玄武身影缓缓沉入弱水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荡漾的波纹。
玄屿松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对林昊苦笑道:“林小友,请随我来吧。至于小白小友……”他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着“好吃的”的小白,无奈又好笑地保证,“玄冰玉髓管够。”
“好耶!”小白欢呼一声,瞬间把“大乌龟爷爷”抛到了脑后。
镇渊槎再次启动,缓缓驶入那片浩瀚神秘的北冥玄海。
林昊看着手中完整的镇渊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信息与指向南明离火界的清晰星路,心中充满了对前路的期待。
而他肩头的小白,则已经开始掰着爪子(虽然狐狸爪子不太好掰)数着期待的美食:“玄冰玉髓……万年血珊瑚……还有……大乌龟爷爷家……会不会有……小鱼干?”
林昊听着小白的嘀咕,看着前方玄光缭绕的深海宫殿群,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有小白在,这充满艰险与未知的旅程,似乎也多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只是不知,那执掌烈焰的朱雀一族,面对这只语出惊人的小狐狸,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