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被朦胧白光笼罩的奇异空间。踏入其中,林昊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脱离了某种束缚,空气中弥漫着精纯无比的太阴之力与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里便是青丘别苑的外围?林昊凝神打量。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色玉石铺就的地面,延伸向远方,隐没在氤氲的雾气中。天空并非外界所见,而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并非真实星辰,而是秘境力量显化)的夜空,一轮皎洁的、却带着淡淡血晕的圆月悬挂中央,洒下清冷光辉。
四周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宫殿轮廓,风格奇古,雕梁画栋间依稀能辨出狐形图案,尽显昔日青丘的华美与神秘。然而,此刻这片本该祥和的仙境,却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与凄厉的怨魂哀嚎所污染,显得诡异而压抑。
林昊根据月漪留下的记忆碎片,辨认出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望月台”,乃别苑外围的一处观景枢纽,四通八达。他第一时间展开神识,同时运转《阴符经》法门,感知苏玉清与小白的气息。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方向。在望月台东北方,一片名为“碎星林”的区域,传来微弱的月华之力波动以及小白那独特的、被星锁封印隔绝后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息。她们似乎被困住了,气息有些紊乱,但并无生命危险。
林昊不敢怠慢,身形如电,沿着玉石道路疾驰。他并未直线前进,而是根据月漪记忆中对别苑外围禁制的描述,不断调整方位,避开那些隐在雾气中的空间裂缝、迷幻陷阱以及残留的守护阵法。
“艮位山影重叠,暗藏‘乱石崩云阵’,需从坎位绕行……”
“离火之位气息灼热,有‘南明离火障’,当走兑泽水路……”
他口中低语,脚步变幻,如同一位对此地了如指掌的主人,在自家庭院中漫步。奇门遁甲与风水堪舆之术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往往在危机降临前,他便已寻到生路,巧妙避开。
然而,越往碎星林靠近,空气中的血煞之气就越发浓郁,那轮圆月上的血晕也似乎更加明显了。隐隐地,他能听到从别苑深处,那核心区域的方向,传来阵阵低沉而邪异的诵经声,以及无数怨魂被强行抽取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血祭……果然已经开始了!”林昊心中一沉,天都令牌的预警成真。必须尽快与苏玉清和小白汇合,阻止他们!
片刻后,他抵达碎星林边缘。这片林地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由无数断裂的、散发着星辉的玉石柱构成,如同一片石林迷宫。林中雾气更重,且蕴含着干扰神识的力量。
林昊屏息凝神,仔细感知。苏玉清和小白的气息就在林中的某个方位,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困住,无法移动。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林中,指尖悄然凝聚一丝星辰之力,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探测符文。
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雾气,反馈回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信息。
“原来如此……是‘颠倒五行迷踪阵’的残阵,结合了此地残留的星力,形成了天然困局。”林昊瞬间明了。此阵混淆方位,扭曲感知,陷入其中者如同无头苍蝇,难以脱身。
他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与普通神识,而是将心神完全融入对周围地脉与星力流转的感知中。在他的“心眼”之中,那些看似杂乱的断裂玉柱,其分布竟暗合周天星斗的某种残缺轨迹,而那迷踪阵的力量,正是依附于这些轨迹之上。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寻其生门,当在南斗第六星‘司禄’星位对应的玉柱之下……”
他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在石林间几个闪烁,时而前行,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能量流动的节点之上。周围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不断扭曲变幻,试图迷惑他,却总被他提前识破,轻松避开。
不过十数息功夫,林昊眼前豁然开朗,突破了迷阵最核心的区域。
只见在一根最为粗壮、顶端刻有模糊狐纹的断裂玉柱下,苏玉清正盘膝而坐,月华剑横于膝上,清冷的月辉形成一个光罩,将她与身边的小白护在其中。光罩之外,无数扭曲的、由雾气和星力构成的幻影不断冲击,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白则焦急地趴在光罩边缘,它周身的紫色星纹依旧闪烁,将它牢牢保护,也限制了它的行动。它看到林昊出现,立刻发出兴奋而急促的呜咽声,尾巴使劲摇晃。
“林大哥!”苏玉清也看到了林昊,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如释重负。
“你们没事就好。”林昊快步上前,打量了一下光罩,“这迷阵残存力量不强,但纠缠不清,我助你破开它。”
他并指如剑,指尖星辰之力凝聚,并非暴力攻击,而是轻轻点在那月华光罩与外界幻影能量交锋最激烈的一点。这一点,正是此处困局的一个能量枢纽。
“星力导引,散!”
精纯的星辰之力涌入,并非破坏,而是如同润滑剂般,扰乱了幻影能量的攻击频率,并引导部分星力回归玉柱本身。霎时间,那些狂暴的幻影如同失去了目标,变得迟缓、涣散,最终缓缓消散在雾气中。
苏玉清松了口气,撤去月华光罩,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多谢林大哥。我们一进入这里就被这古怪的雾气困住了,怎么都走不出去,还有这些幻影不断攻击。”
林昊点点头,目光落在小白身上,伸手轻轻抚摸它有些不安的脑袋:“小白,暂时还要委屈你一下。这封印是为了保护你,等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帮你解开。”
小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低鸣一声,表示理解。
“林大哥,你的伤……”苏玉清关切地问道。
“已无大碍,因祸得福,修为还略有精进。”林昊简略提了一下月漪残魂之事,以及血煞宗的惊天阴谋和正在进行的血祭。
苏玉清听得花容失色:“他们竟想污染幻月天心,引魔头降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没错,时间紧迫。”林昊神色凝重,望向别苑深处那轮血月,“根据月漪前辈的记忆,通往核心‘幻月宫’的路径,需要穿过前方的‘百狐朝圣廊’和‘幻心池’。血煞宗的主力必定布防在那里,血祭的核心也可能就在幻月宫前。”
他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能硬闯。血煞宗在此经营已久,必有重兵把守。需得智取。”
他再次闭目,结合月漪的记忆和自身对地脉、阵法的理解,推演最佳路线与策略。
“百狐朝圣廊蕴含极强的幻术禁制,强行通过极易迷失。但此廊建造时,暗合‘九曲通幽’之局,有一条供奉祭祀所用的‘净道’,隐藏于幻术之下,直通廊尾。找到净道入口,或可避开大部分幻术与守卫。”
“而幻心池……”林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乃是考验心性、洗练神魂之地。血煞宗修士心术不正,绝不敢轻易踏入池水范围,那里反而是我们的机会。或许可以借幻心池之力,暂时摆脱追踪,甚至……反制他们!”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走,我们先去百狐朝圣廊,寻找净道入口!”
他带着苏玉清和小白,再次隐入雾气弥漫的石林之中,向着青丘别苑那危机四伏的深处潜行而去。
而在那轮血月照耀下的幻月宫前,一座巨大的、以鲜血勾勒的邪恶祭坛已然成型。祭坛周围,数十名血袍修士肃穆而立,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中央,三名气息堪比金丹巅峰的血煞宗长老,正将磅礴的血煞之力注入祭坛上方悬浮的一颗不断扭曲、收缩的暗红色血球之中。
血球下方,隐约可见一座被朦胧月华笼罩的古老宫殿轮廓——那便是幻月宫!宫门紧闭,但其上的月华光罩,在血球的侵蚀下,正泛起一圈圈不祥的涟漪。
一名身着暗金龙纹血袍、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静立于祭坛最前方,他便是此次行动的统帅,血煞宗副宗主——血冥子。他望着那不断被污秽的月华光罩,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期待。
“加快速度!在‘太阴蔽日’之象达到顶峰前,必须彻底污秽天心屏障!”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属下躬身禀报:“副宗主,外围传来消息,那闯入的一男一女和天狐,已突破碎星林,正朝百狐朝圣廊方向而来。”
血冥子眼中血光一闪,冷笑道:“不必理会。百狐廊的幻术足以困死他们。若他们侥幸能穿过……哼,幻心池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正好用他们的精血,为圣祭再添一把火!”
“传令下去,幻心池周围,布下‘九幽蚀魂阵’,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杀机,在美丽的青丘别苑中,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