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林满自己也有些愣住了。
在看见黎簇的改变,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远离和逃避,而是想借着这种不寻常的方式,把自己变得更好。
她不知道这种有些特殊的想法对不对,正不正确?
她也说不清,曾经那些年里旁人轻飘飘的评价、细碎的指点,到底在她的思维里刻下了多少痕迹。
但她清楚地知道,从那些话被烙印在心底的那天起,有些念头就扎了根。
一个欢喜于美好的人,会不想自己能变更得更好吗?
不,她真的超想的。
以前是没有办法,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她没法不去在意,不去产生别的想法。
特别在看见近乎黎簇脱胎换骨的改变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想去为自己争取一次。
哪怕最后只是徒劳,也真的很想尝试一下。
黎簇见她不说话,也瞧出了她的坚持,转而换了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做?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说著,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到他们面前闹一闹?你觉得怎么样?”
“别胡来。”林满立刻摇头劝住他,“这办法吃力不讨好——他们要是不在意,闹了也白闹,反而会让你自己受伤。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不用你拿自己冒险。”
“你确定你那办法有用?”黎簇半点不信。
他太清楚那群人的冷血和精明,林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威胁自己的筹码,怎么可能花时间像培养他一样培养她?
“他们会同意的。”林满语气笃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黎簇好奇她的底气从哪来。
林满装出些严肃的模样,认真点头:“对,我一般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死,但这次不一样,我有八成把握。”
“才八成?”黎簇挑眉,“那剩下两成呢?”
林满坐得屁股有点麻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成是意外,一成是最坏的结果。除了定死的数学答案和自然规律,哪件事没有风险?这很正常。”
说著,她走到黎簇身后,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要我推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吗?”
“行啊。”黎簇点头,又好奇的追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轮椅缓缓向前动着,林满的笑声顺着风传过来,带着点小小的狡黠:“这就要靠你喽。你对他们这么重要,他们肯定很在意你的学习进度,这就是我跟他们谈判的筹码。
“靠我?!”黎簇猛地转头,指著自己,眼睛都睁大了,“我?”
“就是你呀。”林满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俏皮,“我会跟他们说,让我跟你一起学,我可以帮着督促你的进度,而且我可以只当旁听,不用他们像对你一样费心教我。”
“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对他们来说没损失,还能更快达到目的,反正我觉得他们没理由不同意这件事。”
她耸耸肩,语气轻松:“怎么样?这个办法不错吧?”
黎簇瞬间垮了脸,活像天要塌了:“不是吧?!我都离开学校了,怎么还得被人催学习啊?”
林满被他这副耍宝模样逗笑,却很快收敛了这点笑意,语气认真下来:“可是,就算不是因为我,你也应该要抓紧你的进度啊。”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要你做什么,但肯定不是轻松的事情,还可能很危险。他们教你的那些知识,或许已经是他们最大善意了。”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却也清晰,“如果他们对你的要求只是‘活着’,那万一遇到不会威胁你生命的紧急情况,他们不一定会管你。到时候,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学到的东西和手段。”
“黎簇,这里不是学校了。”
她轻轻叹口气,说出口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在这里逃避学习,真的是会要命的。”
怕这些话太过于沉重会让黎簇不舒服,林满又补了句:“我说这些,不是逼你做选择,你是怎么打算的,我也不会去干涉。”
“我没经历过你的事,这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我也知道很空,没什么分量,但这件事,就算我不懂,也能看得明白。”
“虽然,我确实有想借你达成我的目的的想法,但也想让你思考清楚再做决定”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危险”“活命”之类的这些词,对她来说还是遥远的。
哪怕她和黎簇正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她终究没有见过真正的“血”,说出口的话也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刚才的话,已经是她斟酌之下能说出口的全部了。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她也没资格凭著自己空白的想象,去评判那些她没经历过的事,那样就有些越界了。
黎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啧了一声:“你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林满瞬间破功,捂著脑袋差点跳起来,“要秃了啊混蛋!你赶紧给我住手!”
“好好好,我住手!”黎簇讪讪地把手举起来,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的锋芒软了些,又忍不住臭屁起来,“这些事我早就想明白了,哪用得着你提醒?放心吧,我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林满没说话,低头整理被揉乱的头发,指尖却捏到了几根断掉的发丝。她攥紧那几根头发,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黎簇,哼出一声:“哼!”
黎簇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蛋!
他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多遍:黎簇啊,你说你,手没事犯什么贱啊?!
好好的,干嘛揉人家的头发呢!
看!这不就坏事了吗。
怕林满真的生气不理他,黎簇立刻放软了姿态,声音都带了点委屈:“对不起对不起,林满,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真不是故意的,哪知道你头发这么这么脆啊。”他小声辩解,“一碰就断,我没使劲啊”
林满:“”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头发碰瓷你是吗?”她气笑了,挑眉质问。
黎簇赶紧举起双手投降,语气放得更软:“哪能啊姑奶奶!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就看在我是个病号,脑子偶尔会不清醒的份上,体谅体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满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实在没辙。
还以为黎簇真的彻底改变了,原来只是沉稳了点,本性还是那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