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攻防战已持续数月(游戏时间),昔日繁华的千年古都如今满目疮痍。
华国区钢铁洪流的持续猛攻、补给线的濒临崩溃、以及战争中无法避免的惨烈伤亡,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大和服务器玩家的心头。
曾经同仇敌忾、誓死守卫家园的激昂斗志,在残酷的现实和漫长的消耗中,逐渐被疲惫、绝望与分歧所侵蚀。一股无声的暗流,开始在大和服务器内部涌动。
地点:京都东部防线,“朱雀”壁垒 - 大和服务器“赤备”装甲师团阵地
阵地上空弥漫着永不散尽的硝烟味、尸骸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被翻搅后的潮湿腥气和弹药燃烧后的刺鼻硫磺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场的死亡气息。
雨水混合着泥泞和暗红色的血水,在纵横交错的战壕里汇成细流,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肢体、空弹壳和写着符文的碎布。
破损的“鬼式”步战车残骸如同巨大的金属墓碑,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上,一些残骸里还隐约可见烧焦的人形。被炸断的樱花树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凄厉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师团长武田信玄(玩家)身披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具足,拄着刀鞘破损、刀锷上沾满凝固血块的武士刀,站在一处加固掩体的观察口前。
布满血丝、眼袋深重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华国区阵地又一次的炮火准备。他的脸庞瘦削而憔悴,一道深可见骨的新增伤疤从眉骨划至脸颊,简单的缝合线粗糙地拉扯着皮肤。
他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长期紧张而微微痉挛。
“师团长!”一名浑身湿透、左臂缠着渗血绷带、脸色惨白如纸的传令兵(玩家)踉跄着跑进掩体,几乎是摔倒在泥水里,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明显的哭腔,“第3联队…玉碎了!联队长 上杉景虎 大人(npc)…战死!他…他被华国军的‘铁牛’坦克… 碾过去了 …连…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回来了!华国军的坦克…已经突破了二道防线!我们…我们没有预备队了!一个都没有了!”
武田信玄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泥土墙壁才稳住身形。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上杉景虎是他一进游戏就结识的挚友,是他最信赖的副手和兄弟,一位强大的、拥有专属传奇任务的npc武士大将。
他的死亡是永久性的、无法复活的、彻底的消亡。这意味着,大和服务器永远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史诗级npc,其携带的独特战技和剧情线也随之湮灭。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巨大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他。
“弹药呢?!”武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片上摩擦,几乎难以辨认。
“只剩下…人均不到半个基数!‘标枪’反坦克导弹…全用光了!符文箭矢也快没了!”传令兵的声音彻底崩溃了,眼泪混合着雨水和泥污流下,“后勤说…海上运输线被彻底切断,鹰国区的空投…也几乎没了!兄弟们…很多人在用 削尖的竹枪 、 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 ,甚至…甚至 抢阵亡者的武器 了!很多人… 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
就在这时,掩体外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哭喊声和愤怒的咆哮声。
“怎么回事?!”武田信玄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怒道。
一名脸上带着稚气却眼神麻木的年轻武士(玩家)冲进来,嘴唇哆嗦着:“是…是‘樱花’公会的残部…他们…他们拒绝执行反冲锋命令!他们…他们把白布条绑在枪口上…说…说那是送死!毫无意义!他们不想…不想再掉级了…”
武田信玄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卫兵,踉跄着走出掩体。凄风冷雨中,数十名伤痕累累、装备残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玩家正与一名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npc武士大将对峙着。
这些玩家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彻底的疲惫、绝望和一种死灰般的漠然。其中几人,真的将脏兮兮的白布条系在了残破的枪管或断刀上。
“八嘎!你们还是武士吗?!临阵怯战!愧对天皇陛下!你们的荣耀呢?!”npc大将愤怒地咆哮着,口水四溅,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因极度愤怒而浑身颤抖。
“武士?!荣耀?!”一名失去了一只手臂、伤口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着血水的玩家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疯狂,比哭还难听,“看看周围!看看我们!我们守住了什么?!京都已经快被打成一片废墟了!我的公会…五十个人…现在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了! 等级从平均70掉到了30级不到 !的传承套装爆得干干净净 !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些 躲在后方安全区、喝着清酒、看着艺妓跳舞的贵族老爷们 的一句‘玉碎’吗?! 他们知道饿到啃树皮是什么滋味吗?!他们知道看着战友肠子流出来却连一卷干净绷带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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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最后一丝伪装,引起了一片压抑已久的、绝望的啜泣和愤怒的低吼。
许多玩家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身体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不再向前。甚至有人低声附和:“…够了…真的够了…”
武田信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混合着或许存在的眼泪流下。
他理解部下的绝望,那种等级装备清零、战友永别、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深渊般的绝望。但军令和那份沉重的、几乎成为负担的武士道荣誉感,像枷锁一样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保持稳定:“…原地休整十分钟。后勤队,把…把最后那点 掺了木屑的饭团 分下去。”
他没有看那些抗命的士兵,也没有惩罚他们,只是极度疲惫地、近乎无力地挥了挥手,佝偻着背,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回掩体。他的背影,在硝烟和雨幕中,显得无比苍老、孤独,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绝望。
地点:京都地下避难所 - “千本”难民聚集区
阴暗、潮湿、拥挤得令人窒息的地下隧道里,挤满了数以万计的平民npc和低等级生活玩家。
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汗臭、霉味、伤口腐烂的恶臭、廉价草药的苦涩和绝望的气息,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粘在皮肤和肺叶上。
微弱的、不时闪烁的魔法光球是唯一的光源,诡异地摇曳着,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恐惧、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削蜡黄、如同鬼魅的脸庞。咳嗽声、呻吟声、婴儿无力的啼哭声在隧道里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合唱。
一名衣衫褴褛、头发灰白散乱的老妇人(npc)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一个 不停咳嗽、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的小女孩 。
她 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的隧道顶壁 ,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 反复哼着一首 古老的、已经走调的、关于樱花和春天的摇篮曲 。
她的儿子和丈夫都 战死在前线,无法复活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早已带走了她所有的眼泪,只剩下 一具空洞的躯壳 。
“妈妈…饿…冷…”小女孩气若游丝地呻吟着,小小的身体在母亲怀里微微颤抖。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机械地、摸索着从怀里一个脏污的小布包里,掏出 半块比石头还硬、边缘已经发黑霉变的米饼 。
她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掰碎 , 用自己唾液勉强湿润 ,然后 塞进女儿几乎无法张开的嘴里 。她自己 干瘪的肚子发出空洞而响亮的咕噜声 , 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 ,却看也不看那米饼一眼 。
不远处,几名面色菜黄、眼窝深陷的玩家厨师正在几口巨大的、边缘缺了口的铁锅前忙碌,锅里是清澈见底、几乎看不到几粒米星、飘着几片可怜菜叶的“粥”。锅底燃烧着拆下来的木制家具和破烂衣物,冒着呛人的黑烟。
“妈的!又一批救济粮被华国军的飞机炸毁了!连 老鼠洞里的存粮 都快搜刮光了!”一名厨师愤怒地摔着勺子,勺子砸在锅沿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上面的老爷们就知道让我们‘坚持’!‘忍耐’!他们自己呢?!他们的仓库里难道也只剩这 涮锅水 了吗?!”
“小声点!你想死吗?!”另一人惊恐地拉扯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如同鬼影般蠕动的人群,“听说…‘黑龙会’的那帮鬣狗就在附近…专门抓‘煽动者’和‘抱怨者’…抓到了就直接…”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角落里,一群失去了家园和希望的农民、工匠玩家(生活职业)像尸体一样围坐在一起,眼神呆滞无光。
“我的茶园…全毁了…三年心血…”一人抱着一把焦黑的泥土,喃喃自语,反复说着同样的话,“最好的玉露…还没来及采摘…”
“我的和服店…传承了三代…被一枚流弹…什么都没了…”另一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太大的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浮世绘’的料子…全烧光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这场仗…”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轻玩家声音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种被彻底欺骗后的虚无感,“不是说…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和’之魂吗…可现在…‘和’在哪里…魂又在哪里…”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不起回答,只有更深沉的沉默和绝望在蔓延。
突然,刺耳的、如同厉鬼尖啸般的防空警报再次凄厉地响起!紧接着是沉闷的、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 隧道剧烈震动 ! 大量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 一根支撑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
“空袭!又是空袭!”
人群瞬间炸开,陷入极致的恐慌和尖叫! 人们像被开水烫到的蚂蚁一样乱窜 , 互相推搡、踩踏 ! 孩子和老人被撞倒在地 , 哭喊声、咒骂声、求救声 响成一片, 彻底淹没了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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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的孩子!你在哪?!”一个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
“不要挤!我的腿!啊——!”
“让开!让我出去!我不想被活埋!”
绝望的哭喊和混乱 , 将这里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没有人知道这次能否撑过去,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
地点:京都地下深处 - “大和魂”战时最高指挥部
与地面的惨烈和地下的苦难形成鲜明对比,指挥部内虽然气氛紧张,却依旧保持着异样的、近乎诡异的整洁和秩序。
巨大的传统屏风 上绘制着 波涛汹涌的海景和咆哮的龙 , 名贵的檀木地板和榻榻米 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 昂贵的、带着一丝甜腻的檀香 ,试图 掩盖某种无形的焦躁 。
但此刻, 无形的、深刻的裂痕 正在这与世隔绝的指挥中枢内 疯狂蔓延 , 几乎要撕裂这最后的体面 。
总大将 德川家康(npc,保守派领袖)正襟危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一把 古旧的、边缘已有包浆的军配团扇 ,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的身后,站着 一群面色同样凝重、眼神中带着顽固和恐惧的老年npc武将和传统派玩家。
“诸君!”他声音低沉,试图保持威严,却难以掩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局势确实…万分艰难!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动摇!京都乃 皇国神土之核心 !万世一系之象征!一旦放弃, 国将不国,魂将散尽 !吾等武士,唯有 玉碎报国 ,方对得起先祖英灵!必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他的话语 空洞而苍白 ,甚至带着一丝 自我催眠般的疯狂 。
“家康公!”一个略显激动、却因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发言的是 丰臣秀吉 (npc,革新派代表), 他年轻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和焦虑,眼中有血丝,身上昂贵的武士服沾着前线的泥点和暗红污渍 ,“‘玉碎’?!‘报国’?!我们已经快碎光了!血也快流干了!前线将士 缺粮少弹,易子而食的惨剧并非谣传 ! 伤员得不到救治,只能在绝望中哀嚎着腐烂 !平民 在避难所里像老鼠一样饿死、病死 !每多守一天,都是在用 无数玩家的等级装备、无数npc的永久生命 去填一个 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值得吗?!这 真的还有意义吗 ?!”
他激动地站起身,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地指向墙上的地图,那地图上已布满了 代表失守的刺眼红色标记 :“华国区的钢铁洪流无穷无尽!他们的战争机器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我们的盟友?鹰国区的浮空城自身难保!欧罗巴的运输船队葬身海底!我们已经被彻底孤立、彻底抛弃了!继续抵抗,除了增加 无谓的、令人绝望的牺牲 ,除了让 我们的服务器流干最后一滴血 ,还有什么意义?!必须考虑和谈!哪怕…哪怕是屈辱的、不平等的 停战,也能让 剩下的人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未来!”
“荒谬!懦弱!”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的老npc武士 猛地一拍桌子, 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 和谈就是投降!是屈辱!是玷污武士之魂!武士的荣耀何在?!宁可 轰轰烈烈地死 ,也绝不 苟且偷生地活 !”
“荣耀?!”丰臣秀吉反唇相讥,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嘲讽,“让百姓饿死在自己的土地上,让士兵因为缺医少药而像苍蝇一样死去,让整个服务器为他们 虚幻的、不切实际的荣耀陪葬 ,这就是您所谓的荣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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