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腥红列车的休息室里,夕阳的红光正顺着列车窗帘的缝隙攀爬,那光线起初只是一道纤细的金芒,落在曦的眼睑上时,像极了星海深处最温柔的那颗星子,她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在苏醒前最后的翕动,随即缓缓睁开眼。
还没睁眼,最先闯入意识的,是鼻尖萦绕的清新气息,空气中夹杂着那混合着海洋淡淡咸味气息,而不是无尽梦魇里狂厄的腥甜。
曦缓缓的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头顶上方那雕刻繁复的穹顶,暗红色的纹路犹如人体的血脉那般散着光华,在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在身下是一张宽大的软床,触感很是柔软。
曦刚想准备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刚有什么动作,全身上下传来一阵阵胀痛感。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带着惯有的冷淡,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残留的迷茫。
曦转动眼球,看到邓鑫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领口随意地敞着,眼神看向外面那片蓝色海洋。
“嗯,邓鑫”
曦开口时,喉咙里像卡着砂纸,声音沙哑得厉害,这真切的、带着喉间摩擦感的声响,让曦自己都稍微愣了一下,这样正常,几乎半年的时间都被困在水晶体内,身体技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声音沙哑和奇怪也是正常。
听见曦传来的声音,邓鑫转过头看向坐起身来的曦,看着曦那虚弱不堪急需照顾的身体,邓鑫微微动了一下手,示意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的薇尔尼亚去照料一下。
薇尔尼亚明白,这也是她的本职工作,转身朝曦走去,她的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走到软榻边,她弯腰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杯水,递了过来,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曦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请用。”
薇尔尼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在她抬手时,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托了一下杯底,似乎大概是怕曦那虚弱的身体因手软拿不稳,曦小口啜饮着温水,水流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谢谢!”
曦将水杯中的水喝完后,薇尔尼亚将水杯拿走,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对于曦的道谢,这并没有引起薇尔尼亚的回应,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这里是”
曦的目光看向腥红列车的车窗最终看到那蔚蓝色的海平面,天边偶尔还有几只白色的海鸟飞过。
“我之前用的的交通工具,你可以称它为腥红列车,半血肉生物科技的造物”
邓鑫稍微介绍了一下曦所处的地方,曦有些惊讶,但随后又想到邓鑫那神秘的来历有感到不足为奇。
“不过,谢谢你能来,帮了我这么多,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醒了,就别想这么多,怎么,要开始泄气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曦啊!我认识的曦可不是会这么轻易就泄气的人”
“当然不是那样,我、我只不过是”
曦的话音越来越小,脸颊上泛起一丝潮红,要不是邓鑫听力超绝,恐怕都“听不见”她说的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晚来临,一抹皎月悬挂在高空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曦的身体在薇尔尼亚的照料下很快恢复,享用过晚餐后,邓鑫来到腥红列车的外面,脚下是那不断翻涌的海浪。
过了一会,曦也从腥红列车走出,看着脚下那漆黑如墨般的深渊大海,那翻起浪花的海浪,起初站在腥红列车提供的平台上面曦还是有些害怕,总担心会不会突然掉入深海之中,后来,曦慢慢放开,开始感受这别夜晚海洋上样的风景。
“鑫”
曦看见邓鑫一个人坐在结晶座椅上面,望着天上那悬挂的圆月,曦一路小跑来到邓鑫身旁。
“有事?”
“嗯!”
“一起坐吗?”
曦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见状,一张结晶椅瞬间构成出现在邓鑫旁边的位置。
曦坐了上去,两人没有着急说话,就这么看着海洋的夜景,蓝鲸从下面游过,似乎想要在此处跃起喷水,但悲剧发生了,蓝鲸撞上了腥红列车的生物力场,巨大的冲击让蓝鲸感到有些懵逼,难道天要落下来了吗?
“界碑”曦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里泛起急切,“德雷雅她”
“在该在的地方。”
邓鑫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的掌心,那里的温暖印记已经淡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只有仔细观看,才能发现一丝极淡的蓝光,
顺着邓鑫的目光,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浅痕仿佛还在微微发烫。她想起德雷雅转身走向界碑时的背影,银白长发在星海中扬起的弧度,那时的德雷雅手里举着异方晶碎片,眼里盛着和此刻界碑上一样璀璨的光。
“我以为能把她带出来的。”
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和遗憾。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属于人类的身体早已死去,留下来的也只是被狂厄污染滋生下的幻月造物,不过,从某一方面来说德雷雅不是很幸运吗?作为人类,她找到回去的路”
“或许吧!德雷雅还有那些刻在界碑上面的那些文字,总感觉以后还会遇到。”
曦有种预感,像这次的经历不会只经历一次,以后或许还会经历更多,不过,在德雷雅这里有一件事情让曦很是在意,那就是一直出现的“小向导”。
德雷雅有为何会把自己认成“小向导”,“小向导”是自己吗,还是自己身上的物品让她认错了人?曦有些怀疑是耳坠的问题。
可问题是这个耳坠自从自己有印象起它就一直挂在自己耳边,所以,那个“小向导”是自己吗?
不考虑别的,假设德雷雅是跟奇兰同一期深入内海的远征队,入夜23年左右的“小向导”也不会太大,现在是入夜113年,小向导至少都是年近百岁的老人,而自己,曦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管怎么都不像百岁老人,最多28岁。
是的,由于曦失去了过往的记忆,现在就连自己的年龄都不清楚,只能凭借身体状态来大致认为自己是20岁到28岁之间。
“或许吧,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当然,你要是想走捷径,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邓鑫认真盯着曦的眼睛说道,邓鑫说的没错,要是曦想要知道,自己有的是办法,不过,曦却拒绝了。
“不用了,我会自己找回过去的记忆,不依靠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误导,让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自己’。”
“我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是恶徒还是善良,我都会慢慢接受,当然,我也喜欢现在的生活,有鑫你还有赫卡蒂、海拉这一路走来的经历都是我不想放弃东西。”
“我害怕自己会突然转变成另一个人你走之后,我看过很多有关心理、记忆、人格方面的书籍。”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