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昏沉。
空气里飘着一股血腥味。
陈九源的意识体站在不知名茶楼的二楼雅座。
四周茶客喧闹,跑堂伙计提着大铜壶穿梭。
这些人面目模糊,是一团团色块。
唯独两个人清淅异常。
台上,苏眉抱着琵琶。
她穿一身素白旗袍,唱《客途秋恨》。
每一个转音都带着讨好,眉眼间全是想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渴望。
台下正中,罗荫生一身白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
他没看戏。
他在看货。
这种眼神陈九源熟悉。
二十一世纪的资本家看一份即将上市的财报,也是这种眼神。
评估折旧率、计算回报周期、榨取剩馀价值。
陈九源意念微动,灵视强行复盖这段记忆。
青铜镜上浮现的古篆,在罗荫生头顶炸开:
【目标:罗荫生】
【身份:香江大捞家】
【气运:黑红交织(极恶)】
【备注:此人命犯桃花,却以桃花为食。】
下一刻,画面跳帧。
九龙城寨外,罗荫生私宅。
罗荫生将一个紫檀木盒推到苏眉面前。
“阿嫂,虎哥最近在码头跟人争地盘,他那条腿不方便。”
罗荫生摘下眼镜,拿出一块鹿皮布擦拭镜片,动作慢条斯理。
“这世道乱,虎哥是做大事的人,身上煞气重。
你若是真想帮他,光在倚红楼唱曲没用。”
罗荫生语气诚恳:“这副转运骨牌是我从南洋请的,大师开过光。
只要你贴身养着,就能把你的运过给虎哥,帮他挡灾。”
闻言,苏眉的手指绞在一起。
陈九源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他妈不是典型的pua话术嘛。
先制造焦虑,再提供唯一的解决方案,最后道德绑架。
对于苏眉这种急于摆脱风尘身份、渴望获得价值感的女人来说
这是绝杀!!!
“真的能帮到虎哥?”她问。
“我罗某人什么时候骗过阿嫂?”
罗荫生戴上眼镜,遮住眼底寒光:
“只要虎哥好,你以后就是正经的大嫂,谁还敢看低你?”
陈九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呐呐呐,这就是标准的杀猪盘了!
立人设,找痛点,最后收网。
还没来得及感慨,眼前的场景再次切换。
密室。
空气里全是尸臭。
一个枯瘦老头蹲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银刀。
南洋降头师。
看不清楚脸,依旧是一团气雾。
“罗老板,这女人的命格是水秀芙蓉,极阴。”
降头师压低声音干涩道:“用来炼血玉锁魂,不仅能抽干跛脚虎的气运,还能反哺给你。
这笔买卖,回报率很高!”
“动手。”
罗荫生点了一根雪茄,没看一眼被绑在床上的苏眉。
“动作快点,我还要赶去赴宴,今晚有几个洋行大班在。”
降头师抓起苏眉的手。
“取心头血,不是指尖血。”
一根中空银针,无麻醉直接刺入苏眉左胸。
记忆共感。
陈九源胸口传来剧痛。
鲜血顺着银针流出,滴落在那张红中牌上。
玉牌吸血,字迹变红。
苏眉挣扎。
罗荫生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阿嫂,忍一忍,为了虎哥!”罗荫生在她耳边低语。
画面加速。
苏眉日渐消瘦。
那副麻将牌象是一台大功率抽水机,日夜抽取她的生命力。
直到最后那天。
苏眉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罗荫生表情嫌弃:“才三个月就废了,这也太不耐用了。”
“魂魄养熟了,可以收割了。”
降头师拿出一张画满虫纹的黑符。
苏眉回光返照,死死盯着罗荫生:
“你……害我……虎哥会杀了你……”
“他?”罗荫生弹了弹烟灰:“等这副牌送到他手上,他就是我圈养的一头猪!
我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啪!”
黑符拍在苏眉额头。
灵魂剥离,封入玉石麻将。
最后一眼,苏眉看到的是罗荫生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伪装成自杀,别留手尾。”
直到最后一刻,记忆碎片崩解
----
现实世界。
倚红楼三楼密封的房间内。
跛脚虎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那个叫陈九源的年轻人突然不动了。
他保持着单手按压雷击木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象一尊泥塑。
紧接着,两行黑血顺着陈九源的鼻孔流下,滴在衣襟上。
陈九源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浑身肌肉紧绷。
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时不时发出痉孪般的抽搐,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极大的痛苦。
“陈……陈大师?”跛脚虎声音发颤。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
因为半空中那个原本狂暴的女鬼苏眉,此刻也静止不动。
她悬浮在半空,长发遮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尖叫厮杀更让人心慌。
跛脚虎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连枪都握不住。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如果陈九源在这里死了,他跛脚虎今晚绝对走不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