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老城区,雨还在下。
咖啡馆的玻璃窗被雨水淋得模糊不清。林枫面前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只剩下一个空水杯,杯沿上还留着苏清浅浅的口红印。
林枫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师兄林峰”的通话记录。刚才那一通电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师兄。”林枫的声音有些发涩。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小林,苏清那边怎么样了?”
林枫的手指扣着桌角的木纹,指甲掐进了缝隙里。“正如您所料,苏清正在积极调查赵德明。她手里……确实有一些线索。”
“线索来源查了吗?”林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撒了谎。“还在查。目前看,是匿名举报,还没发现违规操作的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盯紧她。一旦发现她和李青云有实质性的利益交换,立刻汇报。”
“是。”
电话挂断。
林枫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清刚才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师兄口中的“平衡”,他向最信任的人隐瞒了苏清接受黑料的事实。
我是在保护她吗?
不。
林枫看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我是在保护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还没崩塌完的信仰。我成了棋子,现在,又成了帮凶。
……
京城,二环内,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这里没有东海市那种暴发户式的奢华,每一块砖瓦都透着权力和岁月的沉淀。
东厢房内,茶香袅袅。
陈宇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他三十岁出头,脸上挂着那种生下来就不用为钱发愁的傲慢。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捧着笔记本计算机汇报。
“陈少,审计团队在核对这一季度的坏帐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中年人把计算机屏幕转向陈宇,“十年前,东海市有一家叫‘宏达贸易’的公司,处理了一笔两千万的资金。这笔钱,原本是我们陈家用来平帐的,但最后去向不明。”
陈宇手里的核桃停住了。“两千万?这种小钱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重点不是钱,是人。”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宏达贸易当时的法人代表,是李建成的远房表弟。而就在这笔钱消失后的第二年,李建成的‘东海净水’项目激活了。”
陈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李建成拿了我们陈家的钱,去孵化了他的政治资本?”
“很有可能。虽然时间久远,帐目也做得漂亮,但只要深挖,肯定能找到那笔钱流入李家口袋的痕迹。”
陈宇把核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一个李建成。”
陈宇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雨。“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市长,靠着吞我们陈家的钱爬上来,现在还要晋升副省长?要是让他上去了,这笔帐就更难算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贪婪。
“东海净水现在可是个下金蛋的鸡,市值几百亿。如果能证明第一桶金是脏的……”陈宇笑了一声,“那李青云手里的股份,至少得吐出来一半。”
“陈少,要动李建成,现在是敏感期。”中年人提醒道。
“怕什么?我就是要在他考察期的节骨眼上动他。”陈宇冷冷地说,“让老三带人去一趟东海。把当年的旧帐本翻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实锤。”
“是。”
……
东海市,御龙府一号别墅。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依然是关于东海市抗洪救灾的报道,画面里李建成穿着雨衣在一线指挥。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橙子。
沉女士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里的丈夫,眼角有些湿润。“你爸这老腰,这种天气肯定又疼了。”
“妈,爸这是在攒政绩呢,您该高兴。”李青云修长的手指剥开橘皮,撕掉白色的经络,把一瓣橙子递到沉女士嘴边,“再说了,我已经安排了保健医生随行,没事。”
沉女士吃下橙子,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还是你懂事。对了,刚才那个赵阿姨又打电话来,说想给咱们家送点土特产……”
“不收。”李青云笑着打断,“这几天谁来都不见。您就安心在家追剧。”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行字:
“京城有人在查十年前‘宏达贸易’的帐,是陈家的狗。已入境。”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又剥了一瓣橙子,塞进自己嘴里。橘汁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味道弥漫。
前世,就是这笔“宏达贸易”的烂帐,成了父亲晋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那笔钱其实是李建成替上一任书记背的锅,最后却成了陈家勒索李家的把柄。
这一次,陈家来得比前世更早,也更贪婪。
“青云,怎么了?”沉女士察觉到儿子动作停顿了一秒。
“没事,公司有点小业务。”李青云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站起身,“妈,您先看,我去书房处理个邮件。”
“去吧,别太晚。”
李青云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计算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去查陈家派了谁来,也没有让蝎子去截杀。
他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档。
那是一张未来的k线图。
“陈宇……”李青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想翻旧帐?那我就让你连新帐一起赔进去。”
他拿起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串流利的英文:“老板,有什么指令?”
“把我们在开曼群岛那两个基金的流动资金全部调集起来。”李青云换成了中文,语气平静得象是在点菜,“目标:纳斯达克,光伏新能源板块。”
“具体哪一支?”
“阳光科技(尚德电力)。”李青云盯着计算机屏幕上此时正一路飙红的股价,“陈家最近重仓了这只股票,把它当成了今年的摇钱树。”
“做空?”
“不只是做空。”李青云的声音低沉,“我要把它打穿。三天后,这家公司会爆出财务造假丑闻,cfo会被fbi带走。在这个消息出来之前,我要你们创建足够多的空头头寸。”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兴奋的声音:“明白!老板,这次我们要吃多少?”
“吃到陈家断臂求生为止。”
李青云挂断电话。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停了,但乌云依然压得很低。
他看着北方的方向。京城,陈家。
上一世,你们用权势压人,逼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不用权,我用钱砸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