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
相比於招式上的交锋,应对朋友的八卦显然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
眼下时间尚早,季槐当然还没有回来。萧禹进门之后,推开小柜子,將镶嵌在墙壁上的灵石更换了一下,重新布置了一个小型聚灵法阵—一手中的灵石既然无法出手,所以主要就拿来自己消化了。
这个聚灵法阵对他的用处不是特別大,主要是辅助季槐的修炼。
接著,萧禹將目光投向放在桌上的窥心照妄宝鑑。
“东方未晞。”
他笑道:“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你助本座復生,本座来日一定报答!”
镜面微微亮起,东方未晞的影子急切地浮现出来一但真就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这位古法元婴的伤势太重了,魂魄只剩下一魂一魄,能混成这种倒霉模样的萧禹也是生平少见了。
他笑道:“又没说不帮你,不过这件事情不急。”
东方未晞虽然混得惨,但好歹也是元婴,想要復生的话有个简单的方法,就是隨便找个孕妇,让东方未晞的魂魄投胎转世到胎儿体內,接著等胎儿长大以后,在某个关头觉醒“胎中之迷”,甦醒前世记忆。
这也就是最正经的投胎转世之法。
其实东方未晞之所以会被炼器黑工厂给逮住,就是因为对方也用了类似的招数,专门在医院附近布置了汲魂之术,来捕捉这些想要转世投胎的“无业游魂”。
开玩笑,在现代社会,是你想转世就能转世的?
转世投胎也是要摇號的好吧!要是想投个好胎,让自己下一世能贏在起跑线上,可不得搞点儿关係?
一群无业游魂,妄图隨便转世,扰乱了轮迴市场的秩序!
萧禹自然不太可能採用这种方法。
正好,其他的復生之法他也会。
比如千劫百死血奼经。
若是能掌握最终的【千劫百死艷鬼啼】,別说是只剩下一魂一魄了,就算魂飞魄散也能重新復活,而且还是完美復活。
正巧,萧禹本身对千劫百死血奼经可以说是非常不熟悉,因此季槐在修炼的过程中他也在同步进行推衍,而如果季槐不愿意学的话,那他还得再去找个別人。
现在这个新的对象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不过,虽然说血奼经修炼至高处確实可以让魂魄重生,但入门却还是得从肉身开始。
而东方未晞又没有肉身。
这要如何入手呢?
萧禹其实也是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笑道:“如今这个社会,方方面面都和你过去的那个时代不一样。復生的事情你先不要著急,还是先好好了解一下这个社会比较好。
说著,萧禹就將宝鑑提起来:“我话就不多说了,直接让你自己上网瀏览一下好了。”
宝鑑背面就有一个小小的接口,萧禹直接將接口连接到桌面的上网灵器上,然后就將信息导入了进去。
东方未晞立马发出一声尖叫:“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太多了—一哦购哦哦哦!”
萧禹:“?”
不是,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再仔细看了一下自己导入的內容,脸色微变:不好!导入之前忘了做信息筛选,一不留神把他的瀏览记录也给导进去了!
萧禹手忙脚乱,拔了网线之后一通操作,好悬是將东方未晞给抢救了回来。
这位古法元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喃喃地道:“现代————现代社会————居然如此污秽不堪————” 萧禹连连点头:“对对对!”
都是现代社会的错!
东方未晞有些心惊肉跳:“復生的事情果然还是需要从长计议————今时今世,这个世界不会已经墮入合欢魔道了吧?”
萧禹咳嗽著道:“除了合欢魔道之外,倒也有一些其他的魔道————”
东方未晞思维一转:“小辈!这样吧,本座和你做一笔交易如何?”
萧禹微妙地虚著眼:“小辈?你是说我?我都说了我是古法大乘。”
东方未晞气恼道:“我也真是元婴!你不用这样调侃我!”
萧禹捏起小镜子:“我就是万象玄穹大真君萧禹,你信不信?”
东方未晞:“————不信。”
萧禹好笑地拿起小镜:“那我们赌一把怎么样?如果我真是萧禹就算我贏,然后你答应我一件事。”
东方未晞恼道:“那万一你真叫萧禹怎么办?若只是同名同姓,岂不是也算我输?”
萧禹笑吟吟地道:“我不同你玩这种文字游戏,就赌我是不是万象玄穹大真君,怎么样?”
东方未晞心念电转,一下子真有些不確定起来,心说难不成你还真是?不可能吧————但转念一想,假若真是那种神仙人物当面,那她输了也就输了吧,没什么损失。东方未晞於是马上道:“那好!但如果你输了一”
她的话音未落。
周遭的场景就已然变幻。
一一片黑暗,啥也看不到。
东方未晞:“??”
“哦,不好意思。”萧禹在黑暗中有些无奈地道:“忘了我现在洞天残破了,你稍微等一下啊————”
於是,东方未晞开始听见,这个世界深处传来的声响。
隆隆————隆隆隆————
並非雷霆,也不是地震。
那是更低沉,更宏大,仿佛来自世界核心的脉动,又像是支撑天地的巨柱在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这声音之中,带著一种亘古的、沉重的韵律,每一次响起,都让东方未晞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隨之发出共鸣,泛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敬畏之感。
一道神光自黑暗中落下。
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
坎戊月精,离己日光。
东方未晞一时怔然。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日月,而是五臟之精,其中日为心火,一团炎光熊熊;月为肾水,一泓冰轮无缺。
那日月之光,如同流淌的液態光河,温柔而坚定地驱散著浓稠的黑暗。光芒所及之处,东方未晞一时瞠目一一一片宏大却又满目疮痍的世界,如同褪去面纱的古老神祇,逐渐暴露在她眼前。
脚下是撕裂的大地,与乾涸的海床,远方,曾经可能高达万丈的山脉,如今却如同被巨神之斧劈砍过,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断口。
更远处,在日月光芒勉强触及的边缘,隱约可见一片片恢弘建筑的废墟。曾经可能金碧辉煌、仙气繚绕的宫殿群落,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巨大的玉石柱樑断裂倒塌,精美的雕饰布满裂痕,被厚厚的、如同灰烬般的尘埃覆盖,残破的飞檐斗拱斜插在废墟中。
萧禹有些复杂地嘆了一口气。
那断裂的山脉是他的骨骼,乾涸的河海是他的气血,坍塌的宫殿则是他的五臟庙宇、玉垒天京。
地火水风失序,山川河岳顛倒,破灭般的混沌道光正从世界的边缘逸散而出o
接著,日月之光熄灭。萧禹带著东方未晞从自己的体內洞天之中遁出,平静地道:“这下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