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袭山夜间的雾气比往年更浓,昏暗的树林里,草丛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鬼团抱着自己的身躯,阴恻恻的笑声穿透雾气:“鳞泷那老东西的弟子,又来送命了~让我数数~”
他兴致勃勃地伸出四只手,每数一个就弯下一根手指:“一个、两个你是第十三个~不知道鳞泷那家伙知道他又一个弟子死在了这里会作何感想呢~”
只是设想就让手鬼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孩身形玲珑小巧,穿着粉红色梅花和服,外面套着黑色马甲,头顶戴着消灾面具。
那面具的脸颊上是印有蓝色花朵的微笑狐狸。
女孩有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好不可爱。
只是如此可爱的样貌,表情却是冷冷的懵懵的。
即使是手鬼这样的嘲讽也不能激起她丝毫波澜。
真菰皱起眉头,她不懂这只鬼在胡说什么,师兄师姐们明明都通过了选拔,加入了鬼杀队,还时常提着伴手礼回来探望鳞泷师父,怎么会被眼前这只鬼吃掉?
“你在说什么?”真菰的声音空灵又轻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我的师兄师姐都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在山里待疯了?”
手鬼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疯了?是你们太天真!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她没有在挑衅,而是单纯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但手鬼可不这么想。
话音未落,数只粗壮的鬼手从他身上激射而出,朝着真菰抓去。
可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像一阵风般掠过,刀光一闪,“唰唰”几声,几只鬼手便被齐齐斩断,黑血溅落在雾气中。
手鬼又惊又怒,更多的鬼手疯狂涌出,却都被真菰灵活避开,反被她趁机斩断了好几只。
眼看局势不利,手鬼计上心头,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铛!”
刀刃与手臂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真菰只觉虎口发麻,刀身险些脱手,她瞳孔微缩。
这只护着鬼脖子的手臂居然和其他手臂坚硬度不同,比石头还坚硬!
她立刻足尖一点,迅速后退数步,拉开安全距离,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眼神警惕起来。
“受死吧恶鬼!”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男孩,身形比真菰高些,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憋了一股劲,直直朝着手鬼冲去。
“等等!”真菰猛地大喊,平时极少大声说话,此刻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想提醒男孩这只鬼是故意露出破绽的,可已经晚了。
男孩的刀精准砍向手鬼故意露出的那个缺口,而几乎在刀要落到那只坚硬手臂的同时,几只手从他四面八方包围而去。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咬咬牙,试图一鼓作气砍断鬼的脖子,但疼痛要来得更早。
“哧!”是血肉发出的哀鸣。
一道白光闪过——
真菰愣在原地,蓝眼睛里满是愕然。
只见一个白发女子突然出现,她背对着手鬼,手里握着一把刀。
而手鬼偷袭男孩的手则被斩断,有一只还紧紧握在男孩的腿上,正逐渐消散。
男孩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刚刚鬼门关走了一遭让他完全忘记了呼吸法的运用。
“站起来。”一道声音冷冷响起的同时,男孩感到自己的衣领被揪起,那股力道把他甩离了手鬼的攻击范围。
真菰看着被丢到自己这边来的男孩,默默往旁边跨了一步,男孩摔了个狗啃泥。
而真菰瞥都不瞥他一眼,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隐入了山林之中,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
会是山神吗?真菰歪着脑袋想。
师兄师姐们常说,藤袭山是有山神的,他们在选拔只是有看到过山神的踪迹,即便打过交道,后面也记不清了。
像是做了个梦似的。
真菰对这种事很感兴趣,她向来喜欢神游天外想些有的没的。
但场上另一个“参与者”可没这个好心情。
“谁!”手鬼暴怒地大吼,爪子拍向四周的树木,树干轰然断裂,“居然敢坏我的好事!”
树叶的阴影里,鹤见桃叶揣着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默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本见真菰速度快、实力不俗,独自应对手鬼绰绰有余。
可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孩完全打乱了节奏,大大压缩了真菰灵活闪避的空间。
刚刚她是故意让手鬼抓到男孩的,他的腿应该无法继续战斗了。
男孩也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抓着刀的手紧了又松。
他想留下来帮忙,可看着真菰被鬼手逼得连连躲闪,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只会碍事。
“离开这里吧。”真菰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她一边避开鬼手,一边转头看向男孩,“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男孩苦起了脸。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呜呜。
“你——”男孩看看真菰游刃有余的身影,又看看一旁眯着眼睛、显然有些恼怒的手鬼,咬了咬牙,撂下一句:“那你小心!”
便转身迅速撤离了战场。
鹤见桃叶则跟在男孩身后。
这孩子太过意气用事,不懂隐藏实力,做事毫无绸缪,确实不适合待在鬼杀队。
刚走出没多远,一只潜藏在树后的恶鬼突然扑出,利爪直逼男孩的脸。
鹤见桃叶身形微动,短刀出鞘又收鞘,恶鬼的利爪已被斩断。
她走到男孩面前,红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度星辰:“你不适合这场试炼。这次算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如果还不死心那就等你学会什么是耐心的时候再来。现在,下山去。”
男孩眼神恍惚,像是被抽走了心神,乖乖交出了佩刀放在了鹤见桃叶伸出的那只手上。
鹤见桃叶接过刀,身形一闪,没几下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颗巨石。
她随手将刀甩在了上面。
——那上面早已插着不下八十把佩刀,有的干脆就是插在了一旁的地上,风吹雨淋之下,已经披了层锈。
那些都是鹤见桃叶这些年“筛选”下来的不合格者的武器。
鹤见桃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满满当当,怎么不算一种收集类游戏呢?
处理完这些,鹤见桃叶又在路上收获了几个新“藏品”,这才再度回到真菰与手鬼的战场。
此时真菰已渐渐摸清了手鬼的套路,体力虽然有些消耗,却也没落下风。
手鬼喘着粗气,阴笑道:“小姑娘,你的速度真是很快呢,可你的心不够平静呀~是不是很着急?”
他捂着嘴笑道:“看看,这么小的个子能坚持多久呢?等到你体力耗尽的时候,我就抓住你,把你撕扯成好几块哈哈哈哈。”
真菰不为所动 冷着脸寻找他的破绽。
手鬼抓不住人,只能接着放放狠话:“这样怎么能赢我呢?我可是吃了很多嗯?”
他的话突然僵住,视角猛地天旋地转。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只见真菰踮起脚尖,身形绷得笔直,握着刀的手稳稳落下,手鬼的头颅已滚落在地,黑血喷涌而出。
真菰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走到手鬼的脑袋边,双手扶着膝头微微弯腰看它,空灵的声音响起:“看来你的脑袋真的不好用。”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头顶的狐狸面具木质的声响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个消灾面具很有用喔?师兄师姐们都加入了鬼杀队,还时常回来探望鳞泷师父呢。”
手鬼瞪大了眼。
临死前的瞬间,鹤见桃叶解除了对他的记忆暗示。
无数被篡改的记忆呼啸着涌来,那些他未曾杀死的弟子、那些被编造的进食画面,与真实的过往交织在一起,化作强烈的怒意和汹涌的泪水。
他死死盯着真菰身后的方向——那棵树上,白发的少女正坐在上面,比了个“嘘”的手势冲他笑着。
手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已经化作灰烬,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菰看着灰烬散去,轻轻摘下消灾面具,抱在怀里。
一直冷着的小脸漾开柔和的笑意:“谢谢你,鳞泷师父。”
而太阳也从天边升起。
她收起刀,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脚步轻快,融入了渐渐散去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