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小姐了。”说完,澪人一改之前步步紧逼的样子,自觉离开了衣铺。
鹤见桃叶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撇了下嘴。这种人一看就很麻烦,她这次出来可还有要紧事,还是早点避开的好。
“店家,那几件衣服做好了就先在你这放着,我还有事,忙完了就会过来取。”鹤见桃叶对柜台后的人说。
说完,她正要踏过门槛,迈出的步子却收了回来。
店家茫然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客人,心里打起了鼓,生怕这个大单子跑了,忙赔笑着问:“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鹤见桃叶看了眼门口,压下声音,说:“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来取,你就说,我退了单子,清楚了吗?”
生意人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听到这里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套到时候应付的说辞。他拍拍胸脯,保证道:“客人请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他可以利用这个好好赚一笔了。
纵使他迅速地收敛起神色,但还是被鹤见桃叶发现他眼底闪过的算计。
还真是不老实呢。鹤见桃叶余光瞥了眼周围——只有寥寥几位客人在角落看衣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店家,”眼中的浅金褪去,露出鲜红的颜色,“你一定会极力为我掩饰的,对吧?”
“是……”店家神色一呆,又马上恢复正常,讨好的笑着:“大人吩咐的事情小的一定竭尽全力照办!”
鹤见桃叶满意的离开了。
保险起见,她还在一处偏僻的巷子检查了一下羽织和佩刀,确认都没有什么问题后,连夜离开了镇子。
而后半夜游荡至快要天明都没找到人的某人气炸了。第二天就找去了那家衣服铺。
“退单了?”澪人脸上维持的微笑抽搐了几下。
店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果然是尽心尽力地掩饰:“唉,那位客人说,她觉得这些料子太过繁复,于是这笔交易就作罢了。”
澪人不大愿意相信:“果真?”
“唉,”店家落败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笔大单子啊。”
感慨完还不够,眼冒精光,看着澪人搓了搓手:“这位客人,您看看呐,我这料子可都是非常好的,就是越繁复才越显华贵呀!不如——给您的家眷采购几条?”
这话听得本就心情不佳的澪人不耐烦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玫红的眼睛骤然出现竖瞳。
只是店家仍在扯着料子自顾自地推销,对眼前人的情绪浑然不觉。
“老板,这匹料子看着不错。”旁边其他客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人的交谈,唤醒了“澪人”的理智。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重新变得和常人无异,只剩眉头依然十分不悦的皱着。
正捧着自家料子感叹的店家头也不抬,听见他这边没了动静,只当他是沉浸在追人未果的失落中,于是出声提醒:“客人?您需要吗?”
“澪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不复进来时那样和煦,冷冷丢下一句“不用”后,甩袖离开了。
————
山野间,围墙上,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阵烟雾伴随着轻微翅膀拍打的声音一闪而过。
鹤见桃叶不断飞掠,一天一夜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村田茂刚从议事厅出来,抬头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人,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鹤见小姐!真是许久没见了。”
鹤见桃叶看了圈院内的陈设,似乎变了不少,熟悉间夹杂着陌生。
但见到熟人,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村田。”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村田茂,说:“怎么感觉你憔悴了不少?”
村田茂瞥了眼身后的议事厅,冲鹤见桃叶示意:“我们去那边聊吧。”
鹤见桃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指引来到了另一处院子。
二人坐下,村田茂这才叹了口气,说:“自从严胜少爷离家出走——”
“你等一下,”鹤见桃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确定地重复道:“严胜离家出走?”
村田茂也同样惊讶:“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见鹤见桃叶的茫然不似作假,村田茂揉了揉眉心,有些自言自语道:“居然是谎话吗”
鹤见桃叶问:“严胜到底去哪儿了?”
他不是说要守着继国家等他们回来吗?这才几年?四年还是五年,怎么好好地就离家出走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可别是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让她好不容易调好的参数又变了!
村田茂摇摇头,十分无奈的说:“在下也不清楚。
在缘一少爷出游不久后,前任家主就病故了,严胜少爷似乎因此大受打击,失落了好一阵,之后便遣散了不少人,只留下了一支亲卫队。
现如今,继国家已经让出了自己的领地,只剩这片宅邸了。”
“这是为什么?”
“严胜少爷杀伐果断,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村田茂说,“或许,这是唯一能保继国家不受站队裹挟的方法了。”
鹤见桃叶想到来时一路见到的纷争,了然地点点头:“只要继国家失去他们拉拢的意义,他们也就顾不上针对继国家了。”
村田茂赞同道:“没错。而某一天,严胜少爷从继国家的旁支带回了一个孩子,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同时让我辅佐其右。”
他的叹息更大了:“或许我早该察觉严胜少爷的目的。”
村田茂看着议事厅的方向:“现在的继国家,由那位旁支暂代管理。”
他苦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只是“暂代”,他有预感,严胜少爷或许不会回来了。
村田茂时常觉得,这些年来,随着继国严胜处理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变得果断决绝,他也愈发看不透这个曾经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的少年了。
削弱自己实力让出领地以保求继国家在这乱世的安稳,他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才能决定这样做呢?
这可不是一般领导者能忍心、能甘心做到的。
他当初得知这个决策时也劝过,但当时的严胜少爷堪称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做到了这件事。
也是严胜少爷,忍受非议,将那个在旁支家里都不受待见的小少爷培养成了下一个自己。
继国家的领地虽然没有了,但却少了那些繁杂的外务,每个人渐渐体会到了严胜少爷的良苦用心。
但村田茂却时常会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严胜少爷变得想离开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