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宿主,她真的让您进去诶!】
见到一切在朝自己预想的发展,鹤见桃叶忽略在脑海里惊呼的系统,面上受宠若惊:“真、真的可以吗夫人?”
产屋敷奏子轻笑着应道:“这是当然。”
产屋敷院内,干活的仆人们正讨论着今天少爷又摔碎了什么东西,为哪些不必要的小事发了顿好大的脾气。
“既然知道少爷的脾气,就不要说这些多余的话。”稚嫩的童声响起,惊得仆人们一抖。
扭过头看去,走廊处正站着个一身淡黄色衣物的小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鹅黄的衣物点缀着绿芽图样,看着活泼极了。
只是这样的衣服居然穿在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孩子身上。
个子瘦瘦小小,却稳稳端着放有药碗的木板。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是有血气的梅粉色。
光洁小巧的脸上横亘着一条粗麻布,明明眼睛被遮起来,行走却没什么大问题。
就连那一般出现在老人身上的灰白发色,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小孩身上,被盘在脑后。
她就好像所有不合理糅合的产物——仆人们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但他们可不敢反驳什么,这可是如今主人眼前的大红人,是夫人专门派来给少爷的伴读。
能忍得住少爷的脾气,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她明明年纪这么小……
噫。
仆人们不敢深想,移开视线各忙各的去了。
端着茶水的鹤见桃叶说了那句话就没再注意他们,径直迈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短短几天,她就几乎将整个宅邸的布局记了个遍,舍弃了拐杖——虽然本来也不需要。
这些理由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看起来像个人类而已。
她稳稳单手托着盘子,敲了敲门:“少爷,该吃药了。”
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回应,鹤见桃叶心里嘀咕了一声臭小鬼,就径直推开门进去了。
“咳、咳咳,我让你进来了吗?”同样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悦。
室内的炭火和木柴烧的噼啪作响,将整个室内照得温暖而亮堂。
即使鹤见桃叶在进来后立马关上了门,体弱的产屋敷月彦还是被开门时溜进来的那丝冷风吹得咳了几声。
十岁的小男孩坐靠在点着灯的书桌前,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对于产屋敷月彦这阴晴不定的小脾气,活了几百年的血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而初生系统没头脑,当即暴跳如雷。
【嘿呀?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自己这么作,怪不得下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不愧是大反派!】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的回答:【这小鬼脾气是有点难搞,不过这都是小场面,倒是你,一惊一乍的,不能稳重点吗?】
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是新生的,正是话多的年纪。
她只觉得有个喇叭总是猝不及防的在脑袋里叫,恨不得上手把这破系统的嘴一把攥住。
【好的宿主没问题!】
脑子里回归安静,鹤见桃叶能专心应付眼前的人了。
“少爷,外面太冷,放久了药会凉的。”
回答她的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鹤见桃叶在听到声源后自如地走上前,将盘子放在了书桌上,而后就这么坐在产屋敷月彦对面。
“呵,凉了再去热不就是了?反正你动作也快。”小男孩嗤笑一声,挑着眉打量着端坐在他对面的人。
灰白的头发此时被火光染上了些许橘色,连冷白的皮肤都像有了血色一样。
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能体现情绪的眼睛也被一条宽布挡住了。
碍眼。
产屋敷月彦恶意地伸出手,想要一把扯下粗布。
在碰到的前一秒,被鹤见桃叶微微歪头躲了过去。
“少爷,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她好脾气地噙着礼貌的笑意婉拒着。
开玩笑,现在让他摘了布条,指不定下次就该让她睁开眼了,那可不行。
人类很容易得寸进尺,如果不坚决制止,就会一步步踏进你的底线。
“切,你不是看不见吗?还能躲这么快。”产屋敷月彦收回手,不禁怀疑她“眼盲”的真实性。
几百年陈酿的血族当然不会因为失去视力就无法“视物”。
温度、声音、在人类体内流淌的血液,都能给她提供信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不过鹤见桃叶一般把第三个称为人味儿。
值得庆幸的是这副壳子虽然不如原装,但基础的血族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当然不能说出事实,只能搪塞道:“毕竟我眼盲了这么久,一直依靠其他的感知,当然能锻炼的更为灵敏。”
见她这么坦然地直接说出自己的缺陷,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无措、甚至是羞愤,产屋敷月彦都一愣。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不喝,无能的医师,喝了一个月也没什么用。”
终究还是小孩子脾气嘛。鹤见桃叶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是滋补的药——春日就快到了,少爷提前养好身子,等天气暖和,少爷不想出去转转吗?”
接着补充道:“至于医师,家主大人和夫人已经在着手找新的了。”
从出生就是个药罐子的产屋敷月彦怎么可能喝不下药,只是习惯性地发脾气罢了。
但事情已经顺着他的意了,他也揪不出桃叶什么错来发火,于是憋着气,将苦涩的药汁灌进嘴里。
“咚!”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真厉害。”说着,鹤见桃叶将一起端过来的糕点推了推。
产屋敷月彦眼睛一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恼怒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不需要……”
鹤见桃叶直接预判打断他的怒火:“这是厨子新研究出来的,往里面加了不少滋补的东西,连家主大人都赞不绝口,特意让我送来给少爷尝尝。”
自卑又敏感的产屋敷月彦终究还是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怀的,听了这话,收起了脾气。
“……真的?”
鹤见桃叶点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如何。”这才将糕点吃下去。
鹤见桃叶说的话倒不假。
家主产屋敷利人虽然关心儿子,可产屋敷可是个大家族,族里人口众多,他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忙于事务,加上要常常派人寻找名医,更是分身乏术。
而不为人知的一点则是,他将儿子的先天不良归结在自己身上,所以愧于看到儿子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这才很少来探望。
落在产屋敷月彦眼里可就截然相反了。
他以为是父亲将自己视为不详或是无用的儿子,不想看见自己。
可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的。
带着奶香的甜味糕点驱散了舌尖的苦涩,产屋敷月彦装作不在意道:“……刚刚何必多余说一嘴,由他们去,只是一群烦人的苍蝇而已。
倒是你,不过是个仆人,身体还如此脆弱,这样树敌还真是愚蠢的做法。”
“无所谓。”鹤见桃叶耸耸肩,神色淡淡的,语气轻松。
“身为仆人没有自知之明可不行,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想法,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呵呵……”见她这么清楚别人的看法,产屋敷月彦低笑了两声,随即盯着对面的人:
“这么说来,我们俩还算是同类了?咳、咳……都是他们眼中的怪人。”他语气沉下来,喃喃着。
没想到鹤见桃叶歪着头,咧开嘴笑了笑:“或许怪的是他们才对吧?我们才是正常人也说不定呢。”
“嗤,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产屋敷月彦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对找到同类有了些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