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清出一营就够了?”郝师爷不得要领。
夏言低头看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你且往后看。”
郝仁在夏府西暖阁见过刘天和,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刘天和这人瞅著確实不错。
“老爷,商屯这事是刘天和搞的?”
清户清田,再搞成商屯。
这要多大的胆子?
“未必是他,不过不重要,是不是他都是为了他。”
夏言的话一针见血。
哪怕刘天和不知此事,九边擅自搞出这事,不也是为了支持刘天和屯边吗?
“郭勛论死,”郝仁轻声道,“日子还得往下过啊。”
翊国公案牵连官员上万,从京城到九边,沿线的外地府皆有官员涉及,这是一个庞大的贪污集团。
郭勛一倒,嘉靖洗心革面不搞钱了?
绝无可能!
郝仁话里的意思,夏言如何听不出,如今郭勛的位置空出来,必定要有人补上。
“你觉得是谁当家?”
“严嵩。”
郝仁毫不犹豫。
“老爷,您要小心严嵩,能把他斗倒绝不可留他口气!”
夏言惊讶。
夏言与严嵩本是同乡,夏言没少提拔严嵩,但严嵩却不承情,俩人之间裂痕越来越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的原因皆不提,只说俩人的私交,夏言平日对严嵩呼来喝去,把严嵩当成小弟,而严嵩实际上要比夏言长两岁,且比夏言早入进士,可能夏言自己没觉得什么,但严嵩时常觉得被夏言羞辱。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小弟?
不过,即使二人关係愈发恶劣,夏言却完全没把严嵩视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夏言看来,严嵩不够格。
郝仁趁热打铁,拽拽自己的耳朵,“严嵩这耳朵是被郭勛咬断的,您知道割馘吧,他已是陛下的战俘了!掉半个耳朵,怎么做官?严嵩全倚赖陛下护著,他天然与整个朝堂为敌,老爷,严嵩现在成了孤臣!”
夏言沉默。
经臭小子一说,这些事確实都连上了。
“虽然维中常有私心,但到底是个正气的臣子。”
嘉靖二十年的严嵩还在泥里趴著,夏言尚不知严嵩会成长到何种地步,在夏言印象中,严嵩还是那个因不满权宦愤而致仕十载的忠臣。
这就是郝师爷最大的优势。
他知道未来的结局,严嵩会贏,夏言会被腰斩。
若是前世的郝仁,定会以为夏言被腰斩是严嵩害死的,毕竟是严嵩里挑外撅,反覆挑拨夏言和嘉靖的关係。
现在的郝仁绝不会如此想。
和巫蛊之祸时被太监诬陷的太子刘据一样,看似太子据是被诬杀,实则是死在其父汉武帝之手。
严嵩只是把刀,要看到帷幕后拿刀的人是谁。
按照郝师爷的思路来,夏言如何能躲过嘉靖的屠刀呢?
只有一条路。
踢掉严嵩,代替郭勛。
有同利者有同好。
把嘉靖和夏言死死绑在一起。
夏言才有机会躲过这一刀!
但,这是最难办的,夏老这人直,平时虽时常妥协於嘉靖,但你要他做郭勛的事,他做不来。
夏言见臭小子不回话,逗道:“你不是因为和严世蕃的私怨,才让我斗倒严嵩吧。”
“老爷!”郝仁急得唤了一声。
唤过后,郝仁愣住。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完全不像我呢?
夏言知郝仁不是在开玩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郝仁一眼。
“陪我走走吧。”
郝仁吞下话,“是,老爷。
二人在夏府內徐徐而行,夏府大啊,夏言这些钱是哪弄的?
不知是有意无意,俩人来到郝仁房前的莲池边,“臭小子,池里莲有数年没开了。”
郝仁微微皱眉:“池子里儘是些臭泥,不会再开了,老爷,不如填了吧,隨便种点別的,不然等到夏天要熏我啊。”
“哈哈哈哈哈!”夏言被逗得大笑,“放心,熏不到你。”
笑过后,夏言看著莲池忽然想到什么,”小子,你还没有字吧。”
赐字如赐命,郝仁到赐字年龄时孤儿一个,哪来的字。
“没有,您要给我取一个?”郝师爷嬉皮笑脸。
“你多大了。”
“二十有二。”
“韩愈字退之,愈进的太多,要以退相合。你小子单名一个仁,仁要进中取,杀身以成仁你若不嫌,以后叫进之如何?”
郝仁强笑道:“全听老爷的。”
“我知你在想什么。”夏言转身与郝仁相对而立,眼神柔和许多,“进之,你想插手商屯对吗?”
“我是小鱼小虾一个,大头自然给上面的人吃,我只求能搅搅浑水,稍微挣点就好。”
夏言摇摇头,“插手商屯对你太危险,你几分为我,几分为自己?”
郝仁笑道:“不瞒您说,自然是七分为我,三分为老爷。”
“三分嘛已是很多了。”夏言沉吟,“倒不像你。”
夏言嘆口气,继续道,“我都这样一辈子了,总不能晚节不保,有些事我如何都做不出来。实话与你说,商屯搞不了几日,杨一清都搞不成,几个总兵官如何能搞成?
搞到最后一地鸡毛,该赚的人赚得盆满钵满,最后受苦遭殃的总是那群人
”
说到这,夏言噎住。
他帮嘉靖斗倒郭勛,又替嘉靖传话废了代折法,这其中又间接害惨了多少人呢?
人在其位,身不由己。
侍奉个稍弱点的皇帝,臣子尚有实现抱负的机会,可,当朝天子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谁能和他斗?谁能斗得过他?
夏言视线落在郝仁身上。
“你想做就做吧,做成什么样我不管,我只管保你条命。”
郝仁嘆口气。
说服夏言,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能被说服,夏言就不是夏言了。
“不必如此颓丧,高福肯定愿意做这事。他这棵大树够护著你了。”
西苑“陛下,今日朝会还开吗?”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躬身问道。
嘉靖摆摆手,“朕身体不適,叫他们都歇了罢。”
陆炳沉默。
这是陛下第几次推掉朝会?
前几次,陆炳想著陛下受到惊嚇不去朝会说得过去,可后来就不对了,陛下不仅不去朝会,连西苑都不愿踏出!
陆炳不知道的是,嘉靖不仅是现在不去,以后也不去了!
因壬寅宫变早生一年,若嘉靖还是那个寿命的话长达二十五年的不视朝业已开始。
嘉靖不以为意,环视西苑苑林,”大树倒了,朕没有大树了啊。不行,还要再种一棵。”
郝师爷把嘉靖的心思猜中七八分。
嘉靖还要用钱!
別忘了,道宫可一点没著落呢!
嘉靖嗤笑:“朕看严嵩是疯了,要买官卖官,不怕被诸位同僚的摺子淹了?
”
明时捐官皆为无职的义官,土木堡之变后,钱粮紧缺,在上马纳粟的基础上,弄出个送监,即捐钱捐粮的人可以入国子监候补为官,但这一候补可不知道要等几年了。
严嵩上奏的卖官可並非义官,而是实打实的官职。
一手交钱,一手交官。
可想而知,此事要推行下去,將激起多大的反抗,又將挣到多少银子!
读书、考试、做官,已成为王朝人才上进的基本逻辑。
严嵩搞成钱一做官,读书还有个屁用?
陆炳听出不对劲,陛下似乎没生严嵩的气啊
“陛下!”陆炳急道,“严嵩此举是祸国啊!万万不可行!”
嘉靖搭了陆炳一眼,“小鹿,你倒是忧心大明社稷啊。”
陆炳一怔。
脑中猛地闪过郑迁的惨状。
但,陆炳不怕死,往前一步。
“臣自然忧心大明社稷,臣少时隨陛下入京,月月年年伴陛下左右,臣不能眼睁睁看著陛下亲手打造的大明江山毁於一旦!”
说到最后,陆炳动情,眼圈红了一大片。
朱厚熄竟有些手足无措!
“小鹿,朕知道你是为朕好,怎么还哭了?”
陆炳抹把眼睛:“臣失態了。”
“你查过,是因翊国公案才让那宫女敢刺杀朕?”
陆炳眼神飘忽,不看嘉靖,“是,陛下。”
不想,嘉靖反而不生气,沉思良久道,“翊国公案办得太急,似有冤屈啊。夏言在南苑当著百官的面逼朕,朕当时是急了,事后想想,郭勛也没那么该死。郭勛死了吗?”
“死了。”
“唉!”嘉靖长嘆口气,又想起郭勛的好了,“朕想著再审审,可这夏言不充啊,摺子铺天盖地的来,到底把郭勛淹死了!”
嘉靖的视线猛地扎进陆炳身上,“郭勛有罪不假,但要查出哪些是他的罪,哪些不是,莫要把什么罪全扣给他,你拿著三司案卷再查。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伐太过到底不好,与翊国公案牵扯不大的人便放了吧。” 嘉靖一句话,翊国公案忽得转向!
陆炳想到成国公营內譁变,又想到冬天清军役时九边传来的流言,顿时身子一紧。
“是,陛下!”
“还有这夏言,哼!”嘉靖面若寒霜,“朕对他宠幸太过!叫高福以后不必来西苑了,换黄锦来!”
郝师爷马不停蹄,通过高福身边的小太监带话,找到高公公。
內宫监大牌子高公公方得到圣命不许他再入西苑,虽早有准备,仍心中低落。
太监就是如此,突然受宠,又突然不受宠,全凭主子的一念。
“高大人,”郝仁亲自从暖轿迎下高福,引到“高记牙行”后室,“您慢点。”
高福到底是宦海起伏数次的大牌子,脸上看不出分毫颓色,一如既往。
“你小子找我来是何事?”
郝师爷能唤出高福,凭得是夏言的面子。
郝仁嘿嘿一笑:“以后您唤我进之吧,叫著更亲切些,是老爷给我取的字。”
“进之?”高福一惊,坐正身子。
“啊,和韩愈的退之反著来。”
高福意有所指道:“断想不到你在夏阁老心中如此重。”
郝仁闻到不对劲:“高大人,此话怎讲?”
高福盯著郝仁看了看,这小子除开一肚子坏水外,他没瞧出有何特別的。
“夏阁老没与你说,我也不便挑舌,你自去问他。”
“好吧。”
高福严肃不少:“说事。”
郝仁从怀中掏出一万两银票,何以道给他的八千两一文都没贪,自己还贴补了两千两,没办法,钱要通神,若能把高福拉下水呸呸呸!不是!若能说动高福,多少钱都不嫌多。
万两银票是厚厚的一沓,郝师爷本想换成银子看著更有衝击,无奈没太多时间。
高福脸色不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高公公的视线没离了银票。
这可是一万两啊!
哪怕是大牌子,也不敢说这是个小数目!
郝师爷真诚道:“高公公,我想找您討个盐引。”
高福皱眉:“盐引哪是这么好討的?”
说罢,呷了口茶水,惊道:“上等龙井,茶不错啊。
郝仁訕笑:“哪能给您喝不好的茶。”
“你小子。”
茶叶与夏府的茶同出一脉,郝师爷小手不乾净,上等龙井是从西暖阁顺的。
高福前一句话让郝仁心中一松,果然,宫內早知道边境要商屯的事。
何以道说自己是第一个进京的,这消息京城唯有他知道,纯属放屁。
还有,高福说盐引不好討,並非不能討。
有缓!
郝仁顿了顿,將何以道的事全盘托出。
何以道是这条线上的金主,运输、屯田、卖盐全要靠他,郝仁反而是这条线上最可有可无的,他只溜缝儿。
听过后,高福开口道:“对这人不是知根知底,挣多少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稳啊。”
“您说的是,我还要探探他。”
“嗯,”高福用鼻子嗯了一声,“不听话便弃了,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商人还不好找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郝仁大喜。
高福摆摆手:“我该回宫了,陛下还等著我伺候呢。”
郝仁知道今天只能谈到这,忙起身相送,爭抢半天,都没把银票塞进去。郝仁灵机一动,找来高福的乾儿子,让他揣著,见小太监拿住银票,郝师爷才算放心。
目送高公公上轿回宫,郝仁摩挲著麻衣,发出“沙沙”声。
心想,高福是不放心啊。
也是,他是这条线的最上头,何以道是这条线的最下头,中间全是空的,如盖房搭屋,现在只有个空架子,还得往里填。
九边,兵部,商屯职方司。
郝仁回身问高冲,“杨主事今儿个来了没有?
”
高冲从柜檯后探出头,”没来,今个没瞅著。”
郝仁气道:“要他的时候,反而没影了!”
兵部內秋菊、冬菊一概败得乾净。
职方司主事杨博本想办完今日军务去牙行坐坐,却突然被兵部尚书传去。
立於兵部尚书的值房外,杨博稍显侷促。
这地儿熟悉又陌生。
张瓚任堂官时,兵部上下大小机务决於杨博一人,整日出入值房自不在话下。
等到王廷相接任后,杨博再没来过这。杨博曾想为顶头上司王廷相出谋划策,无奈王廷相没功夫见杨博,当然也有杨博与张瓚牵扯太深的原因。
如郝师爷所料,杨博在兵部內混得不好。
並非是因杨博处理机务的本事不在,反而他更加洞若观火,杨博在兵部被孤立,是因其犯了官场中最大的错误。
他把第二看重他的张瓚给卖了。
不仅如此,又在南苑秋獮时,插郭勛一刀!
张瓚一倒,杨博便升官。寻思这么久,兵部上下官员寻思过味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卖主求荣吗?
谁都能倒张瓚、倒郭勛,唯独你杨博不行!
“惟约?”兵部值房內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进来。”
“是。”杨博走入,“下官拜见刘尚书。”
曾任南京户部尚书、现任兵部尚书的刘天和踏入耳顺之年,其人耿介正直,识智广博,少时锋芒毕现,老时沉稳內敛。
不像张瓚那般咄咄逼人,也不像王廷相那般偏执,妥妥一位温润如玉的儒翁。
任谁都看不出,这是曾让吉囊闻风丧胆的儒將!
刘天对杨博语气亲切,”翟大人向我极力推荐你,百闻不如一见,惟约果然是人中翘楚。”
杨博生得挺拔英武,立於人群中出类拔萃。
“我这有一份邸报,你先看看。”
杨博领命。
杨博扫视邸报时,刘天和仍看著杨博说话,“职方司要绘製天下舆图,你所制的九边舆图我看过了,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以往的职方司舆图照著九边实有差別,我们前线打仗的多半不用,你这舆图万无一失,每一处都校准了。
厉害,真的厉害。你这么厉害的,我见过的是第二个,头一个也姓杨。”
杨博眼耳口並用,回道:“刘尚书说得想必是杨慎吧。”
刘天和眼中难掩欣赏。
“是他。”
杨慎是杨廷和之子,杨廷和是大礼议的另一主角,死活不让嘉靖认亲爹,后罢官归乡;其子杨慎触怒嘉靖,也被杖责罢官,现在云南永昌卫趴窝呢。
杨博一身傲骨,不喜与別人比较,转了个话头,“下官都看过了,此事万万不可行!”
“你隨翟大人巡视九边,你应该知道,九边耕地废驰,军粮要从中原运,往来粮食要过多少人的手?沿途损耗自不必说,若能重开商屯,胜得过九边加固十道城墙。”
刘天和说话慢,几句话说了几十息,急得杨博直想插话,无奈插不进去。
等刘天和说过,杨博撑著他最后一字开口,“刘尚书!此事是您要做的,还是九边督抚和总兵官要做?!”
“这重要吗?”刘天和淡淡开口。
“重要!”
杨博直顶刘天和。
刘天和温和笑了两声,“惟约啊惟约,你这性子也忒直。”
隨后,刘天和笑容一收,认真道,“世人多庸碌,熙熙攘攘无非是为名、为利、为名利。惟约,你不邀名不图利,可你想要的比名利还难取啊。”
杨博一怔。
刘天和拍了拍身上的狮子补子。
“清户商屯的事本官不知道,不过,他们是为了本官做的。本官现在还没想好,想听你说说。”
“清户断不可行!民为九边之基,將九边百姓赶走,九边如何得守?莫不是行始皇帝大迁百姓实边之事?
我朝已危如覆巢之卵,若再激起民变,谁能收拾得了?
商屯更是胡说八道!
真能屯起边田倒也罢了,只怕復行占窝之事!”
刘天和辗转钱、军要职,又曾总三边军务,眼界智识不是张瓚、王廷相可比的。
不仅如此,刘天和治河、医学皆颇有心得,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樑。
听过杨博一番激辞,刘天和扶正乌纱帽,“惟约,自我进京,无人不颂四海昇平,只你一人与我说,我朝已危如覆巢之卵。”
说罢,刘天和沉默许久。
杨博心想,这位刘尚书此番入京,似要做大事业。
不过,各府院堂官谁不想做大事业?
想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做成又是一回事。
“以我所想,商屯要做。”
“刘尚书!”杨博惊呼。
刘天和抬起手止住,继续道:“久在南京,然而吾与周將军常有书信往来。”
击退吉囊时,刘天和重新启用了飞將军周尚文,这才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然而,世人鲜知的是,刘、周二人早为挚友,早在正德年间,御史刘天和弹劾权贵落罪,周尚文亦被牵连,遭下狱拷打逼供,周尚文寧可被打死,也不愿诬告刘天和,二人尔汝之交。
“周將军镇西北二十年,对九边事了解极深,我知道商屯做不久,我又问了问周將军,你可知,他是如何回我的?”
杨博摇摇头,“下官不知。”
刘天和一字一顿,”他对我说,能屯一分是一分。”
杨博缓缓睁大眼睛,整个人被重锤了一般。
商屯是毒药,为了不让九边渴死,只能饮鴆止渴!
杨博与翟鑾巡视九边,九边自然给朝廷命官看好的,不好的藏都来不及呢,怎会让翟鑾知道?
杨博忽觉无比可笑荒唐。
“屯一分,是一分呵呵。真应杨慎那句话。”刘天和说著,望向隔窗外残败柳。
在场二人,心知肚明杨慎说的哪句话。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
仗节死义,正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