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许自修便是双脚在地,心比天忧了。
虽然尚未有定论,但季清辉话里话外,其实都希望许自修能去历练。
他的别有深意,许自修猜不出,两人地位仍旧悬殊。
许自修张口是“我听说。”
季清辉谈吐中夹带“宗门打算。”
对于季清辉的建议,许自修很乐意听从,师尊不在了之后,便一向如此。
今日谢却澜透露季清辉不突破逍遥境,不能下山。
她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将无心之言公之于口。
许自修其实当时就明白,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季清辉的处境并非表面的风光无限。
可是,又有谁能威胁到他?
有宗主,有墨渊,甚至季清辉本身,宗门年轻一辈之中无人能敌。
许自修心中没来由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如果真有季清辉身死道消的一天,得是什么阵仗,又会落得如何凄惨的结局?
古往今来,多有大能,看似风光无量,实则如履薄冰。
一旦被推上风口浪尖,便成了众矢之的。
只需一个足够诱人的由头,几方势力心照不宣地联手,再坚固的壁垒也能从内部悄然瓦解。
三百年前的“皓月真人”,惊才绝艳,却在一次看似寻常的秘境探索中,遭遇前所未见的魔物潮与空间乱流,同行者伤亡惨重,唯他力战至最后,尸骨无存。
七百年前的“凌渊剑尊”,因一件法宝与数位长老交恶,后来在一次闭关冲击瓶颈的紧要关头,洞府大阵竟莫名失效,遭仇家潜入暗算,剑断人亡。
诸如此类传闻记载,厚实的能看上一整天。
李燕归说过,历史不断重演,今天就是历史的映照,我们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也处于一个历史性的时代。
许自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丝毫没察觉自己已在门口静静站立了许久,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暖黄的光晕映着姜玉研清秀的眉眼,见他杵在门口出神,便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干嘛呢?”
许自修回过神,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牵起一丝笑意:“没什么,在想些宗门的事。”
走到桌边坐下,许自修眼神无意间落在门口的茱萸树上。
枝桠渐渐泛出嫩红,抽芽吐绿,如碎玉缀在褐枝上,接着细叶舒展,层层叠叠铺展开来,长势喜人。
他心神不由沉到心之中的浮世绘本之中。
除去余婉音的画像,便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自小家伙入驻绘本以来,便如沉眠般静默,从未主动与他有过半分沟通。
许自修先前也曾试着呼唤过数次,无论是温声安抚还是轻声询问,都如石沉大海,只换来满院水墨的寂静。
此刻望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他心头微动,又试探着唤了一句:“小家伙?”
绘本之中依旧一片沉寂,只有树叶的水墨纹路在灵韵中微微流转,没有任何回应。
许自修轻叹一声,收回涣散的心神。
刚睁开眼,便撞进姜玉研满是担忧的眼眸里,少女的眉头轻轻蹙着。
许自修一愣,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刚回神的恍惚:“怎么啦?”
“你才是怎么了?”
姜玉研皱着眉反问,“你今天脸色差得很,魂不守舍的,刚才站在院子里又发呆了好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许自修的脸颊,微微用力向两边掰开,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可指尖一松,他的嘴角便又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姜玉研看着他这副模样,她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轻轻跨坐在许自修的大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他怀里。
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她仰头,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嘴唇。
这一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与小心翼翼的安抚,不像之前的缠绵热烈。
唇瓣厮磨间,她轻声呢喃,气息温热地拂在他的唇上:“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许自修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身躯与依赖的姿态,心中那片因拒魔城任务而起的沉郁骤然化开,只剩下一片温软。他收紧双臂,将姜玉研牢牢环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轻柔:“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宗门可能要安排我出一趟远门。”
姜玉研埋在他颈窝的脑袋轻轻一动,抬起头时,眼底的担忧已褪去几分:“是要去执行宗门任务?”
“嗯,”许自修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补充道,“这次任务不一样,可能要在外面待上一两年。”
“这么久?”姜玉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满是不情愿,小嘴微微撅起,“一两年都不能回来吗?”
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得更近:“不去不行吗?留在宗门也能修行。”
许自修心中一暖,又有些无奈。
他抱着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柔声道:“恐怕不行。一来是宗门的安排,推脱不得,二来北境那边确实是历练的好机会。”
姜玉研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手指绞着他的衣袍,沉默了片刻才抬头望他:“你可真舍得那边危险吗?我听说北境有魔气,还有很多凶戾的妖兽。”
许自修语气轻松:“不危险。就算有危险,也轮不到我出头啊,宗门会派很多前辈坐镇,昭箜长老和沙宣长老都在那边,有他们在,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我师兄可是季清辉。”
他这话其实有些牵强,没什么必然关联。
姜玉研却不疑有他,听到“季清辉”的名字,又想到有长老坐镇,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只是心中的惆怅依旧挥之不去。
她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受伤,还要经常给我传讯我会在宗门好好修行,等你回来。”
许自修眼中讶异。
原本以为还要多费唇舌。
姜玉研看清他表情,轻哼一声,“在你眼里,就只有崔明珠懂事听话?”
许自修干笑两声,“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