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级石阶蜿蜒向上，多出不少往来弟子的身影。
“许师兄，早啊！”一个穿浅青色弟子服的少年迎面走来，抬手作揖。
“许师兄！”不远处，两个女弟子笑着挥了挥手。
许自修一一应过招呼，继续自己的扫地大业。
等他慢悠悠扫到藏简阁前，阁楼的朱门早已敞开，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许自修此刻整理书架、清点典籍难免打扰到人，便没再多动。
他走到阁角的木凳旁，抬手拂去凳上的浮尘，往凳子上一坐，随手从身旁矮柜上抽了本封皮泛黄的典籍，摊在膝上，便算正式当值了。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许自修刚要凝神翻看书页，心湖之中，那本沉寂许久的浮世绘本忽而轻轻翻动，纸页摩擦的声响在识海中清晰响起。
下一秒，一道青芒闪过，余婉音的身影轻飘飘飘了出来，仍旧是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肩头，裙摆扫过他的耳廓。
如今的她身形凝实了许多，眉眼间的灵气也更盛，衣袂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许自修垂眸瞥了眼肩头的小人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调侃道：“几日不见，倒是胖了些。”
余婉音闻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裙摆，也不气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在你助我重修了第一境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这点小事。”
许自修指尖顿在书页上，挑眉问道：“叩门境？”
余婉音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晃着两条小腿，声音清脆：“魔、妖、精怪、人类，修行体系各不相同，境界称呼也乱得很。不过你当我是叩门境也没问题，大差不差，真要细究起来，分分钟让你头大。”
许自修合上典籍，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语气平淡：“说说。”
余婉音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直了些，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精怪多是先天天地精华孕育，和你们人类、妖，魔，不一样，前三阶段不用费心思锻体，更擅长开发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故而前三阶叫做蕴灵、启智、赋形。”
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过了赋形阶，便要凝‘灵核’、塑‘灵体’、开‘灵域’，依次是凝核、塑体、灵域三阶。这三阶是重中之重，主要是打磨修行根基，让人形更稳固，天赋更凝练，不像赋形时那般还带着本体的痕迹。”
“当然，我们精怪还有另一套更贴合天地节律的修炼体系称呼，是以十二节气为名的。”
余婉音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几分自豪，“立春楼便是这体系的起始之地，往后便是雨水楼、惊蛰楼、春分楼一路到最后的大暑楼，每一处都对应一个节气，里面藏着该阶段修行的密钥，契合天地灵气。”
说完，她期待着看向许自修，“听明白没有？”
许自修摩挲着下巴，“要不，你再说一遍？”
余婉音眸光黯了黯，“哼，早说了很头大的。”
许自修忽而眯眼一笑，“记住了，所以你现在是立春楼的精怪。”
他重新翻开书，“你的修炼体系，我怎么能不上心呢，以后闲来无事，可以多我和说说，以免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余婉音小嘴巴忍不住上翘，“算你有良心。”
藏简阁人来人往，无人留意到许自修眉眼间笑意的深意。
若是连许自修自己都不甚了了，余婉音便真的如纸上傀儡，无人在意了。
午时刚过，日头偏西，藏简阁里的人声渐渐稀薄了些。
伏案看书的弟子陆续离去，书架间的身影稀疏了不少，只剩零星几人还在低头翻阅典籍，空气中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比清晨清静了许多。
南宫宇柔的身影踩着细碎的阳光迈入藏简阁，一身月白弟子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目光扫过阁楼，一眼就落在了阁角木凳上的许自修。
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声音清脆利落：“许师弟，该走了。”
许自修闻言，指尖顿了顿，将膝上的典籍合上，起身放回身旁的矮柜。
他抬眸看向南宫宇柔，微微颔首：“好。”
说罢，便跟着她转身出了藏简阁。
门外阳光正好，南宫宇柔抬手召出自己的飞剑，她侧身跃上飞剑，伸手就要去拉许自修：“上来。”
见她又要拉自己上飞剑，许自修脚步顿住，轻轻避开她的手，“师姐，如今我已凝丹，能自行御空，不劳师姐费心了。”
南宫宇柔却像是没听见，眉头微蹙，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颇大，直接将他拉上了飞剑：“你能不能御空，跟我接送你没有半分关系。”
她侧身站定，“这是师尊的命令，我必须照做。”
许自修被拽上飞剑时身形微顿，站稳后看着南宫宇柔坚定的侧脸，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反驳，轻轻稳住身形。
抵达天池之后，两人先后落地，南宫宇柔足尖点地，抬手收了飞剑，便立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天池泛起涟漪的水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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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修则抬步越过她，径直往不远处的留云亭走去。
亭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亭内石桌石凳纤尘不染。
师尊谢却澜已在亭中静坐，今日未着惯常的道袍，反倒穿了一身黛色宫装，衣袂上绣着暗纹云卷，领口袖口缀着银线滚边，衬得她身姿清贵又娴雅。
她一手支着石桌，一手捏着青瓷茶盏，指尖泛着微凉的白，正慢悠悠地啜饮着。
许自修走到亭外，拱手行礼：“师尊。”
“坐。”谢却澜的声音清浅淡然。
得到允许后，许自修依言在对面石凳上落座，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上，姿态恭敬。
谢却澜抬眸看向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周身流转的灵力，缓缓开口：“已经登楼了，看来收获不小，倒也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的金丹，给我看看。”
许自修闻言，没有迟疑，抬手凝起一缕灵力，丹田处的金丹缓缓透出淡金色的光晕，顺着灵力浮现在掌心。
金丹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细腻的灵光，隐隐透着与天地灵气相融的温润质感。
果然是元阳金丹。
谢却澜微微颔首，“不错，可曾觉醒天赋神通？”
许自修收回灵力，金丹隐入丹田，坦然摇头，语气平静：“不曾。
“不必介怀。”谢却澜淡淡开口，指尖拂过茶雾，“凝丹阶觉醒神通本就少见，日后修行精进，还有机会。”
她目光沉了沉，缓缓道：“不登楼，不自由，叩门以问道，登楼见万象。许自修，可曾想过主修方向？剑道，丹道，还是术法一途？”
许自修垂眸凝思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
谢却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既然如此，便做我亲传弟子，学我一身本领，可有异议？”
许自修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愕然，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从未想过，师尊竟会收他为亲传弟子，要知道，师尊座下向来只收记名弟子，亲传之位空置多年。
许自修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离座，对着谢却澜深深拱手行礼：“弟子，谢过师尊！”
谢却澜蛾眉微蹙，似是不耐他这般拘谨，指尖仍捏着青瓷茶盏，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温润的灵力拂过，将他紧绷的脊背微微托了托：“坐吧。”
她声音放缓了几分，褪去了先前的威严，多了丝浅淡的温和，“往后便是我谢却澜的亲传弟子，不必拘着这些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