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淡棉府衙大堂,气氛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渣子味。
“把枪放下!”
“西八!你先把刀放下!”
大堂中央,两拨穿着同样赤红色军服的士兵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边是个头普遍不高、眼神阴狠的第100集团军士兵,另一边是身材精瘦、满脸戾气的朝鲜军团士兵。
几十条上了刺刀的米尼步枪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
“朴正熙!把你那只脏脚从我的战利品上挪开!”
王次郎双手紧握指挥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口蹩脚的汉话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怪腔怪调。
“这是我们101师先攻破的城门!这缅甸守将也是被我们的炮火震死的!你这是明抢!”
“抢?”
朴正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大板牙,脚下却更用力地在那具缅甸守将的尸体上碾了碾。
“王师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城门是开了,可谁看见是你打破的?我的人冲进来的时候,这城里可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而且,你眼睛是不是被雨水煳住了?这明明是我刚才一枪崩掉的。”他晃了晃手里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
“再说了,这府衙里现在站着的,是我朝鲜军团的人多,还是你们倭哦不,第100集团军的人多?”
“你找死!”王次郎勃然大怒,手腕一翻,刀锋就要向前递送。
“哗哗!”
周围响起一片举枪摩擦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冷厉的呵斥。
“都给我住手!”。
众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吴建原披着一件还在滴水的黑色雨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阴沉的林光一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
吴建原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怎么?缅甸人还没杀光,你们就想先给自己人放血?”
他走到两方人马中间,也不看朴正熙,只是盯着王次郎。
“把刀收起来。你是大明国防军的师长,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拿刀指着友军,成何体统!”
“司令官!他们”王次郎一脸不甘。
“我让你收起来!”吴建原厉声喝道。
王次郎咬了咬牙,虽然满脸的不甘,但在吴建原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下,还是“咔哒”一声,将指挥刀插回了鞘中。
“还有你,朴师长。”
吴建原这才转过身,看向朴正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具尸体,你要是喜欢,就扛回去做标本。不过这毛淡棉的府衙,今晚是我第一百集团军的指挥部。”
“请便吧。”
朴正熙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司令好大的官威啊!”
闵镇远带着一身寒气,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朴正熙,又看了看吴建原,冷笑道:
“怎么?第一百集团军就能随便欺负人?这毛淡棉是我们两家一起打下来的,凭什么这指挥部就得归你?”
“就凭这个。”
吴建原伸手指了指自己领章上的那枚金色的国徽。
“就凭我们是‘大明国防军’,是天子亲军的序列。而你们”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闵镇远,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是‘朝鲜军团’。”
“按照大明军律,战区指挥权,正规军优于仆从军。”
“闵司令,还需要我背诵第二条吗?”
“你!”
闵镇远被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正规军?
不就是一群走了狗屎运的倭寇吗!
穿上这身皮,还真把自己当成天朝上国的人了?
老子回头把那李焞那杂毛做掉,然后上书并入大明,老子也能改编成国防军!
大堂内的气氛再次紧绷,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光一突然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打起了圆场。
“两位司令,消消气,都消消气。”
“大家都是为了陛下办差,何必为了这一个小小的毛淡棉伤了和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
“这毛淡棉不过是个开头,真正的肥肉在后面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勃固。”
“这是缅甸南部的重镇,也是通往阿瓦王城的咽喉。那是以前东吁王朝的旧都,里面的金银财宝,可比这破地方多多了。”
林光一抬起头,目光在吴建原和闵镇远脸上转了一圈。
“闵司令,与其在这里为了几个死人和几把破椅子争得面红耳赤,不如我们玩个大的?”
闵镇远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咱们两家,分路北上。”
林光一竖起两根手指。
“谁先拿下勃固,这毛淡棉的功劳,就归谁。不仅如此,勃固城里的一切,除了皇帝陛下要的,剩下的,先入城者先挑。”
“如何?”
闵镇远闻言眯起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大明军律里,对本土国防军的纪律要求严苛到了极点,拿群众一针一线都得关禁闭。当然这只是对内作战。
而对外作战时,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上面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仆从军
这是大明爸爸给“二等兵”的特权,也是驱使他们卖命的胡萝卜。
勃固那可是旧都啊!几百年的积累,哪怕是被抢过几次,剩下的油水也足够让他们大赚一笔了!
闵镇远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随后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吴建原一眼。
“好!”
“就依你!”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这群倭国防军的腿快,还是我们朝鲜军团的刀快!”
说完,他一挥手。
“朴正熙!带上你的人,撤!”
“咱们去勃固吃肉!”
看着朝鲜人骂骂咧咧地退出大堂,王次郎忍不住啐了一口。
“司令,就这么便宜这帮棒子了?”
吴建原冷哼一声,解下身上的雨披,扔给身边的卫兵。
“便宜?”
“勃固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全是烂泥地。让他们先去趟雷也好。”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眼神变得深邃。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天亮之后,立刻开拔。”
“告诉弟兄们,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
“我吴建原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输给那帮朝鲜人,你们就集体切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