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宴就这么免受了斗兽场的皮肉之苦。
他被李七带回了家。
还没进门,他就感受到了杂乱的妖族气息。
随着李七推开门,他也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屋内逼仄得很,土墙斑驳,墙角还结着层薄薄的霉斑,甚至不及他当年一间盥洗室的大小。
李七一个人住都得侧着身子走路才不碰着东西,可偏偏这么小一间屋内,除了他和灵宴,还挤着一只未开智的小黄狗,以及一头圆滚滚的小猪。
小猪的鼻子时不时哼哧一下,蹭得旁边堆着的干草沙沙响。
“这是小狗叫小黄,这是小猪叫阿福,至于你,我还没想好,先给你洗干净吧!”
李七生怕碰伤了灵宴,小心翼翼地弯着腰,把这只仍使不上力气的小狐狸放在地上,随后转身抄起门后挂着的一个掉了漆的红色盆子,脚步匆匆地出去打水了。
这是间最低等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瞧见几缕天光漏下来。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全是脚印。
刚好一块尖锐的小石子硌在灵宴身下,他不舒服地想蜷一下身子,却连抬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边上的小黄狗屁颠颠跑过来,小尾巴翘得老高,用湿乎乎的鼻子在灵宴身上轻轻嗅来嗅去。
许是察觉到了小狐狸的难受,它竟俯下身,把鼻子探到灵宴身体底下,小心翼翼地叼住那块石子,轻轻往后一扯,把石子拖了出来。
灵宴终于舒服了一些。
很快,李七就端着满满一盆水进来了,水晃悠悠地溅出几滴,打湿了他的裤脚。
李七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把灵宴放进盆里。
可那水冰得刺骨,灵宴刚沾到水,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连原本昏昏沉沉快要失去意识的脑袋,都猛地清醒了几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也太冷了吧,连温水都没有吗?
像是感受到了小狐狸的抱怨,李七开口道:“哎呀,没办法,小狐狸,你忍一忍就好了……
这五年来整个妖族的环境都越来越差。
前几年还好,我原本住的还是砖头房,可上头来收缴,把我的大房子都收走了,东西也被搜得一干二净。
还有我那可怜的儿子,也被他们抓走了……”
李七一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顺着灵宴的皮毛,帮他清洗身上的污渍,一边断断续续地讲着自己的遭遇。
边上的小黄狗“汪汪”叫着跑过来,用脑袋蹭着李七的胳膊,还时不时用舌头舔舔他的手背。
“好了小黄,别闹,都耽误我给小狐狸洗身子了。”
李七伸手揉了揉小黄狗的脑袋,嘴上带着点埋怨,浑浊的眼底却漾着笑,刚才眉宇间的忧郁,像是被这笑声冲散了。
待在盆子里的灵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最底层的妖总是过得最苦的。
当一个时代历经波折的时候,他们必然是最波动的。
灵宴心中闪过悲切。
看来这五年来苍梧真的把妖族弄得一团糟。
“终于洗干净了,果真是个俊俏小家伙。”
李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额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点水渍。
他前前后后换了五盆水,搓洗了将近一个时辰,灵宴原本沾着泥污的洁白皮毛,终于恢复了原本洁白无瑕的模样。
“我没什么本事,不会妖术,只能让你自己风干了。”
李七从床头扯过那条洗得发白、边缘都磨起毛的毛巾,轻轻擦着灵宴身上的水,又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卷了个小春卷,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那头小猪哼唧了两声,迈着小短腿跳上床,蜷成一团,窝在灵宴旁边不动了。
小黄狗也蹦跶着想去床上,却被李七伸手拦住了:“小黄,你在门口守着他们,我去后林摘点果子回来。不然今晚咱们都得饿肚子。”
李七说着,拿起墙角的竹筐,轻轻带上门,脚步渐渐远去。
门一关上,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门缝和屋顶茅草之间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灵宴体内的药效还没散,依旧动弹不得,裹在身上的毯子又糙又薄,一点也不保暖。
但边上小猪“哼哧哼哧”的呼吸声传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以及小猪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终于把些许寒意驱散了些。
灵宴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晨,灵宴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皮毛也干了。
尽管没有之前在宋挽秋手中那么顺滑,但至少不脏了。
虽然身上仍然使不上灵力,但已经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李七已经出门了,看样子是去斗兽场工作了。
屋内只剩下小黄狗和那头小猪,灵宴在这两只动物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开智的迹象。
但结合自己被李七捡回来的情况来看,这两只小动物估计也是被李七从斗兽场救回来的。
他现在非常疑惑,为什么这些低阶妖族看上去都没有智商,更像是普通的妖兽?
难道这斗兽场以及抓捕他们的人,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变成了普通妖兽的模样吗?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灵宴不能继续留在李七家中,等他再恢复一点力气,就要离开此地。
只是此刻他腹中饥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小黄狗耳朵一动,听见了灵宴肚子“咕咕”的叫声,立刻站起身,摇着尾巴凑到灵宴跟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爪子。
灵宴猜不准这小黄狗是不是懂了自己的意思。
可这小家伙倒是机灵,转身跑到角落,用嘴巴叼过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篮,又用爪子扒拉着把黑布掀开。
篮子里有五个红果,是昨天李七出门摘回来的。
这红果灵宴认得,口感酸涩还带着苦味,但勉强能果腹。
在他还没当上妖王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没东西吃,靠的就是这种红果度日。
灵宴从床上一跃而下,也不嫌弃,叼起一个就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