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俺不跟你这粗鄙蠢牛计较。”
老榕树强行压下心中的渴望,转移了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位……你家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性情如何?可……可愿接纳其他……呃,象我这般寻求庇护的精怪?”
独眼牛翻了翻那只独眼,
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透着十足的傲慢:
“主人自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伟大存在!神通无边,随手就能改天换地!至于性情嘛……”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躬敬了许多,
“对自家人那是好得没话说,有求必应,还会赐下造化;但对敌人嘛……嘿嘿,那可就惨咯,保管让对方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它似乎想起了自己被林枫镇压时的恐怖场景,
打了个寒颤,才继续道:
“至于收不收你,俺可做不了主。不过俺看你身上没啥血腥煞气,反而带着一股温和的生机,好象还在暗中帮过这村子几次?
就凭这一点,说不定主人会开恩收留你。
要不……你自己去问问?主人就在院里呢。”
自己去问?
老榕树的树心猛地一跳,枝叶都下意识地收缩了几分。
它看向那灵气氤氲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带着灵气的藤蔓,院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
浓郁的灵气如同云雾般在院内缭绕,
光是看着就让它心驰神往。
可再看看牛背上那只通体雪白、仙气袅袅的白鹤,白鹤只是安静地伫立着,
却散发出一种比独眼牛更隐晦、更恐怖的压迫感,
让它的灵体都忍不住微微战栗。
虽然她不看着自己,但是它老感觉这仙鹤早已经察觉到自己了,只是不屑一顾??
心中的忐忑如同潮水般涌来,
万一自己冒昧上前,惹得那位神秘主人不快,
岂不是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它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这样的修行宝地,
只能在后山默默吸收稀薄的灵气,在岁月的侵蚀中慢慢枯萎。
灵气的诱惑如同猫爪挠心,让它坐立难安。
最终,对大道的渴望压过了心中的恐惧,
老榕树把心一横,
树灵中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大道前程,老脸豁出去了!”
它再次缓缓拔出扎入浅层土壤的根须,
那些粗壮的根须相互缠绕,
形成两条临时的“腿脚”。
同时,它运转体内微弱的妖力,控制着庞大的身躯急剧缩小,
原本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树干,渐渐缩小到只有寻常榕树大小,
枝叶也随之收缩,变得紧凑起来,
它可不想以巨大的身形贸然闯入,太过惊世骇俗,惹得主人反感。
即便如此,一棵会走路的树,
在清晨的薄雾中摇摇晃晃地前行,
画面也足够诡异。
它尽量放轻脚步,根须落地时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沿着墙角,一
步步朝着林家小院的大门挪去。
沿途的草木感受到它身上的生机与妖力,纷纷微微摇曳,
仿佛在为它送行,又象是在无声地劝阻。
而此刻,小院之内,林枫早已察觉到了老榕树的动静。
他的神识何等敏锐,
早已复盖了整个村庄乃至周边数十里的局域,
莫说后山的老榕树,就算是田间一只蚂蚁的爬行,都逃不过他的心念笼罩。老
榕树从最初在山后的纠结挣扎,到被灵气诱惑下定决心,
再到一路小心翼翼地向小院走来,
这期间的每一点微末道行波动和情绪变化,
在他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淅无比。
他“看到”了老榕树在过去三年里,
默默守护小林村的几次善举:
在暴雨洪涝时,用庞大的根系稳固河堤,防止村庄被洪水淹没;
在阴邪之气滋生时,释放自身温和的生机灵气,驱散阴邪,保护村民不受侵扰;
在村里的孩子不小心掉入后山的山涧时,用垂落的气根悄悄将孩子托上岸……
这些善举,虽微不足道,
却足以看出这棵老榕树的心性纯良。
他也看到了老榕树此刻的尤豫、渴望与最终下定决心的决绝。
对于这样心性纯良、知恩护弱的精怪,林枫心中已有定论:
“心性纯良,知恩护弱,虽为精怪,却有仁心。稍加引导,便是可造之材。”
当老榕树缩小身形,
迈着略显笨拙又带着几分胆怯的“小碎步”,
走到院门外,尤豫着要不要敲门时,
林枫平静的声音已从院内传出,如同春风拂过,温和而清淅: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老榕树浑身一颤,树身都忍不住晃了晃,心中暗道:
果然,自己的行迹早已被对方洞悉!
这位主人的神通,果然深不可测!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控制着根须,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了院内。
一踏入院门,一股比院外浓郁数倍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了它的整个树身。
它连忙将根须重新扎入院内的灵土之中,根须刚一接触灵土,
一股无比舒泰的滋养感便从根须传入树身,
让它几乎忍不住呻吟出声。
灵土中的精纯养分与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疯狂地涌入它的根须,
再输送到树干、枝叶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因为赶路而有些疲惫的灵体,
瞬间变得充满活力,枝叶也忍不住微微舒展,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绿意。
它强压下心中的舒爽,收敛所有枝桠,
让树身微微前倾,
如同人类躬身行礼一般,
一道苍老、躬敬,又略带忐忑的意念从树灵中传出,
小心翼翼地扩散开来:
“小……小妖拜见上仙!小妖冒昧前来,扰了上仙清静,万望上仙恕罪!”
林枫的身影从屋内缓缓走出,
依旧是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神色平和,
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扰动他的心境。
他的目光落在老榕树上,那目光温和却深邃,
仿佛能穿透坚硬的木质,直视其树灵本源,
将它的一切都看得通透。
“不必多礼。”
林枫轻轻抬手,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老榕树前倾的树身,语气平和,并无丝毫怪罪之意,
“你在此地扎根多年,默默守护此村,有功无过。
我家老爷子居于村中,也算间接承了你的情分。今日你冒险前来,所求为何?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