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正好，顾青禾在院子里选了一块光照最好的地方，挽起袖子，手里的铲子一下一下的扬起，哼哧哼哧地挖着坑。
她知道，若想在冬天种出菜来，光靠棚子保温是远远不够的，关键在于让土壤本身热起来。这就需要利用肥料发酵分解时所产生的热量了。
因为这一次只是试验，她便没有大兴土木，只规划了一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长方形作为菜地。
还需要往下挖个五十公分深的坑，好用来填充肥料，进行发热，上方再覆盖松软的土壤，以此营造一个温暖的小环境。
乾元的体力果然充沛，不到一个时辰，一个规整的深坑便已挖好。顾青禾双手一撑，利落地从坑中跃出，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苏云书一直在旁安静陪伴，见她满头大汗，忙上前用细棉手帕为她轻轻拭去额角鬓边的汗珠，温声道：“辛苦了，快歇会儿。”又将一旁晾得温凉正好的白开水递到她手中。
顾青禾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饮尽，畅快地舒了口气，笑容明亮地看向苏云书：“姐姐，第一步总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需要进行沤肥发热了。”
她盘算着，马粪、驴粪这类牲畜粪便发酵起来热量最高，是上佳之选。
自家那头小毛驴，如今在村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肥料供应商，时常有村民来讨要一些，故而它的粪便顾青禾都仔细收集起来，堆在院外角落，供人自取。
这次正好，可以将积攒下的驴粪全都填入这个坑中作为基础。
除了粪便，还需要加入切碎的秸秆、杂草、落叶等富含纤维的物料，才能透气又保温，利于发酵。
北地这里种的都是粟米，刚收获那会儿田里都是粟草，她零零碎碎捡着不少，村民们看她家没有田，又养着头小毛驴，都任由她捡着。
家里虽还存着些粟草，但那是小毛驴过冬的口粮，动不得。田里的粟草早被各家收走去堆垛了，这次用量大，少不得要花几文钱向邻居买上一些。
“姐姐，我们再去附近山上捡些杂草落叶来。”顾青禾活动了下身体，迫不及待进入下一步。
“这里有点滑，我拉着你，小心些。”她稳稳地牵着苏云书走上一个小土坡，仔细叮嘱道：“我们就在这附近捡，你别走远。背篓满了就倒进我的大背篓里，我来背回去。”
“好。”苏云书温顺地点点头，挎上自己的小背篓，便在附近仔细地捡拾起来。
顾青禾背着硕大的背篓，动作利落地将枯草落叶拢成一堆，再一把把塞进背篓，直到装满。
她估摸着，等这个大背篓的杂草树叶倒进坑里，再掺上些从刘婶家买来的粟草秸秆，这沤肥的原料也就备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中，她将背篓里的杂物尽数倒入坑中，叮嘱苏云书在家好生歇息，自己便准备牵着驴车去刘婶家。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心想刘婶多半不肯收钱，但自己要的秸秆不少，总不好白拿人家的，便又转身回去，用个小篮子装了几枚鸡蛋带上。
“砰砰砰”敲门声刚落，刘婶就笑呵呵地出来了。
“青禾丫头啊，有什么事？”刘婶笑着问。
顾青禾将篮子递过去，“刘婶，我想跟您买些粟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粟草？你要这东西，自己去草垛那儿抱就是了，跟婶子还客气啥？是小毛驴的口粮不够了？”刘婶说着，就要把鸡蛋推回来，“这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拿去用便是。”
顾青禾怕自己试验失败，种不出来新鲜蔬菜，空惹人笑话，便没明说用途，只含糊道：“刘婶，您就收下吧，我这次要用的不少，您若不收，我实在不好意思拿。”
“哎呀，你这孩子，也太见外了。”刘婶推脱不过，只得将鸡蛋收下，“粟草都堆在那儿随便拿，用多少都行，不够再来！”
顾青禾装了大半车粟草，再三道谢后拉着回家了。
苏云书已做好了午饭，见她回来，忙迎上前。顾青禾洗净手，便抱住苏云书，将脸埋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好累哦，姐姐。”
她连轴转了一上午，这种一点点做成功一件事的充实感让她动力十足，没感觉到累。直到闻到饭菜香气，才发觉出又累又饿。
苏云书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后背，“累坏了吧？先吃饭，吃完饭我帮你按一按，可好？”
苏云书宠溺地笑了笑，牵着她到桌边坐好。
饭后，顾青禾惬意地眯着眼，感受着苏云书那双柔软细腻的手在自己肩背处按揉着。
她心下暗笑，姐姐显然没做过这等活计，力道有些软绵绵的，但这份生涩的温柔，反倒另有一种熨帖人心的舒服，酥酥麻麻的让她有点昏昏入睡。
中午睡过一觉醒来，顾青禾又是精力充沛的了。
下午的任务是将菜地彻底整理好，明日便可搭盖保温的大棚。若一切顺利，待肥料发酵两三日产生热量后，就能播种了。
她将车上的粟草卸下，用铡刀仔细切碎。苏云书则在一旁安静地帮忙递送粟草，两人配合默契。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便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混合搅拌。
她将驴粪、人粪尿、切碎的粟草以及杂草落叶按大致比例投入坑中，用铁锹反复翻搅均匀，再泼洒适量清水调节湿度。
最后她跳进坑里，仔细将混合物踩踏严实。完成这一切后，顾青禾又在最上层覆盖了约莫十几公分厚、细细筛过的松软土壤。
如此，一个底层发热、上层肥沃的温床便算造好了。顾青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长出一口气，眼里闪着亮光，心满意足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想到若真能在这寒冬里种出一片新鲜的绿意，心中便忍不住升起一点骄傲与期待。
待她将工具归置整齐，天色已微微擦黑。屋内炉火正旺，厨房中飘出阵阵饭香，透着家的味道。顾青禾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笑着走到厨房门口。
“姐姐，我来帮你弄。”
她熟门熟路地将柴火塞进炉膛，一边拨弄着火，一边抬眼看苏云书。
苏云书见她忙了一日，脸上还沾着尘土，不禁心疼，柔声催促：“你今天忙了一整天，别再折腾了。我已经给你烧好热水了，先去洗洗解解乏，等会吃了饭便能歇下。”
顾青禾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不累呢，姐姐，我现在精力超级充沛，感觉现在让我绕着村子跑两圈都行！”
苏云书见她眉眼间尽是充实与兴奋，确实不见半分疲态，只得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她在一旁搭手，打趣道：“那你可别真去跑。”
顾青禾笑着嘿嘿两声，“放心吧，我去梦里跑。”
厨房里光影交错，灶火噼啪作响，热气升腾间，两人一人切菜，一人掌火，炊烟袅袅，为这寻常的黄昏平添了几分安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