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如同巨兽的食道,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唯有林朔自己粗重的喘息、追月微弱的心跳,以及怀中万兽碑子石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共鸣,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林朔背靠冰冷的岩壁,感受着右臂符文撕裂的剧痛和体内几乎干涸的气血,心中一片冰冷。地阶强者银洛的恐怖实力,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若非阴九那疯子临死反扑,他们此刻恐怕已然化为飞灰。
他强撑着精神,再次检查追月的伤势。叶岚的丹药效果显著,追月胸口的可怕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开始缓慢愈合,但气息依旧极其微弱,体内那股属于银月天狼的精纯力量也变得紊乱不堪,显然银洛那一击不仅重创了它的肉身,更冲击了它的血脉本源。
“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为追月稳定伤势。”林朔心中焦急,在这黑暗未知的地缝中,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他尝试运转目力,灵阶肉身的强大视觉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勉强能看清周遭数米的范围。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巨大岩缝,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埃和碎骨,两侧岩壁布满了摩擦的痕迹。
而那万兽碑子体的共鸣,正清淅地指向地缝的更深处,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没有其他选择。林朔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追月背负在身后,凭借着子体的共鸣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地缝深处摸索前行。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温度反而升高了一些,那股腐朽死寂的气息中,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的意味。
岩缝也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终于,在转过一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
那光芒并非自然光,也非夜明珠的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符文流转形成的淡银色光晕,将前方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隐约照亮。
林朔心中警剔,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踏入那片被淡银色光晕笼罩的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地缝底部?分明是一座被埋葬在地底深处的、宏伟而残破的远古殿堂!
殿堂的穹顶已然部分坍塌,露出上方漆黑的岩层,但残留的支柱依旧高达数十米,其上雕刻着无数奔腾咆哮的巨狼图腾,与祖狼圣殿的风格一脉相承,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粗犷。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巨大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而在殿堂的最中央,有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圆形祭坛。祭坛由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上面布满了早已失去光泽的复杂纹路。而祭坛的上方,赫然悬浮着一团人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银色光球!
那淡银色的光晕,正是由这光球散发而出!而万兽碑子石的共鸣,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光球散发出的气息,林朔并不陌生——银月天狼!而且,比追月吸收的那枚晶石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屈的意志!
“多少年了……终于……有血脉的共鸣……将吾唤醒……”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直接在林朔的脑海深处响起,源头,正是那团银色光球!
“谁?!”林朔心中大骇,瞬间将追月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那银色光球,气血暗自凝聚。这地底深处,竟然还存在着活物?或者说……残魂?
“不必紧张,后来者……”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吾乃银星,银月狼族……最后的‘守墓人’之一。”
银月狼族守墓人?林朔心中一动,联想到外面的古战场和银洛,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守墓人?守护何人之墓?”
“守护……陨落于此的……吾族战士,以及……被埋葬的……真相。”自称银星的声音断断续续,显得十分虚弱,“汝身上……有‘万兽’的气息……还有……那孩子……”
光球的光芒微微转向林朔身后的追月,波动似乎剧烈了一些:“如此稀薄……却又被强行唤醒的……天狼之血……还有那……被沾污的圣月印记……外面那个……巡狩使……就是为了它而来吧?”
林朔沉默,算是默认。他试探着问道:“前辈,您所说的‘沾污’,究竟是什么意思?追月的印记,乃是吸收了一枚远古银月天狼本源精血后自然觉醒,绝非窃取!”
“本源精血?自然觉醒?”银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情绪,“原来如此……是了……那一战……有几位长老……确实携带了‘圣血之源’……试图……为族群保留火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遥远的过去,声音变得更加缥缈:“所谓的‘纯血’与‘杂血’……不过是那些……被权力蒙蔽了双眼的……顽固派……所划下的可笑界限罢了……”
“远古时代,吾银月狼族能屹立于万族之巅,靠的……从来不是固步自封的所谓‘纯血’,而是……海纳百川的包容与……不断进化的勇气!与强大种族通婚,吸纳优秀血脉,完善自身……本就是吾族古老的传承之道!”
“只是后来……族内守旧派占据了上风,他们恐惧于血脉的改变,将一切非‘纯血’的后裔……皆视为异端与沾污……甚至……发动了清洗……”银星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这片古战场……不仅是与外敌的战场……也是……吾族内部……血染的坟场!”
林朔听得心神震动,原来银月狼族内部竟有如此惨烈的过往!追月所谓的“杂血”,在远古或许才是正统的进化之路!
“那外面的银洛……”林朔追问。
“银洛……巡狩使……不过是那些顽固派……培养的……刽子手罢了……”银星的声音带着不屑,“他们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教条……早已忘却了……狼族真正的……骄傲与精神!”
她的光芒再次聚焦在追月身上,带着一丝怜惜与期待:“这孩子……虽然血脉稀薄混杂……但其意志……其体内那丝被唤醒的……古老天狼之力……却比许多所谓的‘纯血’……更加接近……吾族真正的本源!”
“它……或许才是……吾族未来的……希望所在……”
银星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让林朔对追月的血脉和银月狼族的现状有了全新的认识。追月非但不是“孽种”,反而可能承载着银月狼族失落已久的真正传承!
“前辈,追月伤势极重,血脉本源受损,可有办法救治?”林朔急切地问道,这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银星的光球缓缓飘近,柔和的光芒笼罩住追月:“它的伤……根源在于血脉被更高阶的同类力量强行压制并冲击……寻常丹药……难有成效……”
光芒流转,一丝丝精纯至极、仿佛蕴含着生命本源的银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注入追月体内。
“吾以这残存不多的……本源魂力……为其梳理血脉……稳定伤势……但能否彻底恢复……甚至因祸得福……还需看它自身的……造化与意志……”
随着银色能量的注入,追月原本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胸口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紊乱的力量也开始缓缓平复,甚至那黯淡的圣月印记,也重新泛起了微光,并且那光芒似乎在发生着某种细微的蜕变,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林朔见状,心中稍安,郑重地向那光球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守护可能的希望……是吾……存在的意义……”银星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光球也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
她转向林朔,光芒闪铄:“后来者……汝既得‘万兽’认可……又庇护此子……便是与吾族……结下了因果……”
“外面的巡狩使银洛……不会轻易放弃……他虽被阴九临死反扑所伤……但地阶修为……非汝等此刻能敌……”
“此地……虽能暂时隔绝他的感知……但非久留之地……”
光球缓缓飘回祭坛上方,祭坛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纹路,此刻竟随着光球的回归,亮起了几道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这座‘英灵祭坛’……尚存一丝……接引之力……”银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吾将……激活它……送你们去往……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在那里……或许……能找到……修复……甚至……提升……这孩子血脉的……契机……”
“记住……小心……银月狼族……内部的……‘纯血派’……以及……提防……‘暗渊’……”
话音未落,整个祭坛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银色光芒,将林朔和昏迷的追月彻底吞噬!
空间扭曲,斗转星移的感觉再次袭来。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林朔只隐约听到银星最后一句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嘱托:
“去……‘埋骨荒原’……查找……‘血月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