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赵大夯心头猛地一沉。那炮口对准的,不仅仅是他们这几个兵,更是后面那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时间仿佛凝固。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口。掩体后的二娃和小四川,看着那索命的炮口,再看看身后地下室入口隐约可见的惊恐面孔,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二娃猛地将打光了弹匣的机枪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就要去抓旁边牺牲战友身上的集束手榴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轰!”
一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高处传来!紧接着,那辆耀武扬威的三号突击炮的炮塔侧面,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厚重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掀开!炮塔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竟被硬生生地打转了半圈!
“反坦克枪!是我们的‘穿山甲’!”小四川狂喜地吼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只见侧后方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楼公寓楼顶,一个身影敏捷地缩回破碎的窗框后,他手中那支带有巨大制退器的、华夏自产的“穿山甲”。楼顶的其他窗口,也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步枪和机枪火力,压制着突击炮后方伴随的德军步兵。
那辆突击炮瘫痪了,内部冒出浓烟,幸存的德军步兵在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下,仓皇地寻找掩体,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快!把班长拖回来!掩护平民转移!”王老栓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手中的狙击枪再次沉稳地响起,一个试图从侧面废墟包抄过来的德军士兵应声栽倒。
小四川和二娃连滚带爬地冲出掩体,不顾横飞的流弹,扑到赵大夯身边。赵大夯的后背军装被撕开几道大口子,血肉模糊,嵌入不少碎石和弹片,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班长!你撑住!”小四川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撕开急救包。
“莫管老子先先弄走后面那些老百姓”赵大夯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风箱,血沫子不断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眼神焦灼,“快快啊狗日的炮说不准”
“晓得了!晓得了班长!”二娃红着眼吼道,猛地抬头对王老栓的方向嘶喊:“老栓!掩护!我们带人撤!”
王老栓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狙击枪更加急促、精准的点射声,死死压制着任何试图冒头的德军。
小四川和二娃咬紧牙关,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架起赵大夯沉重的身体。赵大夯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们拖着他,踉跄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子弹“啾啾”地打在身边的瓦砾上,溅起碎石和尘土。
“出来!快出来!跟到我们走!”小四川用尽力气朝黑黢黢的入口用德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语大喊。
里面的人早已被外面的激战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喊声,看到浑身浴血、架着伤员的华夏士兵,那抱着婴儿的妇女第一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接着是几个老人、一个瘸腿的男人他们惊恐地跟着小四川和二娃,在断壁残垣间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朝着相对安全的街区后方转移。王老栓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任何试图追击的德军生命,为他们争取着宝贵的逃生时间。
赵大夯被架着,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浮。他模糊的视线扫过身边这些惊恐万状、如同惊弓之鸟的柏林平民,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似乎哭累了,只剩下微弱的抽噎。他布满血污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悲悯的释然。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轻轻地,在那婴儿襁褓上,极其轻微地拍了一下,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兽。这个细微的动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巨大的发射架如同钢铁巨人的骸骨,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一枚枚修长、冰冷的v-2火箭,如同等待审判的利剑,矗立在发射台上。气氛却比柏林的战场更加令人窒息。
他转过身,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寒冷,在充满仪表盘指示灯闪烁和电流嗡嗡声的控制室内回荡:“所有单位注意,‘诸神黄昏’进入最终发射序列。目标坐标已锁定。‘瓦尔基里’弹头开始最后装配。倒计时90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前那些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他们的脸色在荧光屏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有些人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是元首的最高意志,是帝国对背叛世界最后的审判。为了德意志的永恒荣耀,不容任何差错。”他刻意强调了“永恒荣耀”,试图用这空洞的口号压住心底深处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那是对彻底毁灭的恐惧,对执行这种命令后灵魂将坠入何等深渊的茫然。
“是,上校!”控制室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工程师,声音干涩地回应。他转身,对着麦克风,开始用同样干涩、缺乏起伏的语调下达一连串精确到秒的技术指令。
巨大的地下装配车间里,穿着厚重防护服、如同幽灵般的工作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标记着放射性警告符号、沉重而危险的“瓦尔基里”弹头,从特制的铅屏蔽容器中吊装出来,缓缓移向等待着的火箭顶端。每一次吊装作业都充满了无声的紧张,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吊车钢索摩擦的“嘎吱”声和防护服里沉重的呼吸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施密特上校走到通讯台前,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执行肮脏任务时的例行公事般的冷酷:“‘清道夫’小组注意。目标:柏林西区,萨克森豪森集中营附属战俘营。名单上所有盟军高级战俘,立即执行‘最终清洗’。重复,立即执行。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完毕。”
他放下电话,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清理垃圾的命令。他冰蓝色的眼睛望向观察窗外,一枚正在吊装特殊弹头的v-2火箭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无情的光泽。他心中默念:让火焰净化一切吧。这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带来一种扭曲的、自我毁灭式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