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内门，一座悬空岛屿的幽暗密室内。
“咔嚓。”
摆在紫檀木架上的一枚命牌，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盘坐在蒲团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芒。
他穿着核心弟子的锦袍，袖口绣着一朵金色的炼器火焰――这是欧阳冶亲传弟子的标志，柳云。
“影鸦……死了？”
柳云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影鸦虽然只是低阶侦查傀儡，但飞行速度极快，且自带隐匿阵法。
寻常炼气期弟子根本发现不了，更别说将其击杀。
“那个方向……是外门后山？”
柳云想起昨日师尊欧阳冶从炼器堂回来后的暴怒，以及那个名字――叶凡。
“一个杂役，懂什么‘物理’？多半是陆清雪那个女人在护着他。”柳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师尊老糊涂了，竟然对一个废物的胡言乱语感兴趣。我倒要看看，没了陆清雪，你在外门大比上怎么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
“张烈废了，那就换个人。告诉王虎，大比遇上叶凡，别直接弄死。我要他在台上，把那小子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火光一闪，传音符化作灰烬。
柳云重新闭上眼，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般漫不经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只蚂蚁，此刻正在搬空他的家底。
……
青云宗外门，自由交易集市。
这里是外门弟子交换资源的地方，平日里充满了讨价还价的喧嚣。
但今天，集市最偏僻的角落里，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竖着一块用破门板改成的招牌，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
【神机阁大酬宾：旧法器换新，破铜烂铁变废为宝。专业除锈、抛光、开光。无效退款。】
招牌下，叶无仙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两个大缸。
左边的大缸里翻滚着刺鼻的绿色液体，右边的大缸里则是清水。
“你是说……我这把断了的‘黑铁剑’，还能救？”
一个满脸麻子的外门弟子，手里捏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断剑，一脸狐疑地看着叶无仙。
“能救，当然能救。”
叶无仙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像极了天桥底下贴膜的大爷，“师兄，你这就外行了。这剑之所以断，不是材质不行，是‘器灵’蒙尘，被锈迹封印了灵性。”
“真的假的？”麻子脸弟子将信将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叶无仙一把夺过断剑，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扔进了左边那个冒着绿泡的大缸里。
“滋滋滋！”
一阵剧烈的白烟冒起，伴随着刺鼻的酸味。
“我的剑！”麻子脸惊叫。
“淡定，这是在‘洗髓’。”叶无仙面不改色。
那当然不是什么洗髓，那是高浓度的强酸洗液，正在疯狂腐蚀金属表面的氧化层。
十息之后。
叶无仙用铁钳夹出断剑，扔进右边的清水缸里“淬火”，然后拿出一块不知名的兽皮，用力擦拭了几下。
原本锈成废铁的断剑，此刻在阳光下寒光闪闪，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蓝光（那是叶无仙偷偷抹的一层防锈磷化液）。
“哇！！”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亮了！真的亮了！”
“好强的灵光！这蓝光……难道是进阶成了寒铁？”
麻子脸弟子激动得手都在抖，接过断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神了！叶师弟，神了啊！这得多少灵石？”
“谈钱伤感情。”叶无仙摆摆手，指了指麻子脸腰间的储物袋，“我看师兄袋子里好像有不少炼废的矿渣？那玩意儿占地方，不如留给我，抵了这次的工费。”
“那些垃圾？”麻子脸一愣，“你要那个干嘛？”
“我这人，心善。”叶无仙叹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见不得东西被遗弃。我打算把它们收集起来，给它们做个超度。”
“拿去！都拿去！”
麻子脸生怕叶无仙反悔，一股脑把储物袋里的废矿石、断箭头全倒了出来，然后抱着那把“发光”的断剑，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生意瞬间火爆。
“叶大师！帮我看看这个夜壶还能不能修！”
“叶大师！我这把飞刀生锈了！”
叶无仙来者不拒。
除锈、抛光、打蜡。
这就是工业流水线上最基础的表面处理工艺。
但在这些只知道埋头苦修、对化学一窍不通的土着眼里，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金术”。
短短两个时辰。
叶无仙身后的废料堆，已经快有半人高了。
废弃的玄铁、炸裂的赤铜、甚至还有几块纯度极高的精金碎片。
“发了。”
叶无仙看着这座垃圾山，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在修士眼里灵性全失的废料，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个待组装的破片手雷、阔剑地雷、甚至rpg弹头。
只要重新熔炼，加入适当的碳粉和化学药剂，物理性能甚至比原来更强。
就在他准备收摊跑路的时候。
“砰！”
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大脚，狠狠踹翻了那个装满强酸的大缸。
绿色的酸液四溅，吓得周围弟子尖叫着后退。
“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交保护费了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三个穿着执法堂制服的弟子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正是柳云安排的另一个打手，王虎。
“王师兄！”
周围的外门弟子脸色一变，纷纷作鸟兽散。
谁都知道，王虎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也是这次外门大比的前十热门人选。
叶无仙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心疼地看了一眼洒在地上的酸液。
“这可是我调了一晚上的王水。”叶无仙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渗人，“很贵的。”
“贵？”王虎冷笑一声，狼牙棒指着叶无仙的鼻子，“小子，你不仅无证摆摊，还涉嫌欺诈同门。这一堆破烂，执法堂没收了。至于你……”
他狞笑着逼近，“听说你挺狂？连张烈都被你阴了？来，给爷阴一个看看？”
王虎是有备而来。
他身上贴着两张“金刚符”，早已开启了护体灵光。
就算叶无仙有什么暗器，也休想破他的防。
叶无仙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王师兄，你听说过‘电化学反应’吗？”
“什么狗屁？”王虎一愣。
叶无仙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看似不起眼的、用铜线缠绕的铁块——那是他利用酸液电池原理，做的一个简易且高压的“莱顿瓶”组。
“没听说过没关系。”
叶无仙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猛地将手中的两个铁块，扔向了地上的那滩酸液。
酸液不仅是腐蚀剂。
更是极佳的……导电介质。
而此时，王虎的那双厚底官靴，正踩在湿漉漉的酸液里。
两个莱顿瓶落地的瞬间，正负极短路。
原本平静的酸液地面，瞬间爆起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像是一条狂暴的雷蛇，顺着酸液，瞬间爬上了王虎的身体。
金刚符能防物理冲击，能防法术轰炸。
但它……不防电。
尤其是这种绕过护盾、直接通过介质传导的瞬间高压电流。
“呃呃呃呃呃呃！！”
王虎整个人瞬间僵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浑身的肌肉疯狂抽搐，头发根根竖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抽象的表情。
三秒后。
“噗通。”
炼气七层、号称铜皮铁骨的王虎，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还冒着焦糊的青烟。
全场死寂。
那些还没跑远的弟子，一个个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叶无仙。
这又是什么妖法？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念咒掐诀。
就扔了两块铁疙瘩，王虎就……焦了？
“都说了，要讲科学。”
叶无仙跨过王虎还在抽搐的身体，捡起那两个已经烧黑的莱顿瓶，摇了摇头，“一次性用品，绝缘还是没做好，浪费。”
他一挥手，将身后那堆小山般的废铁收入储物袋（这是从张烈那里顺来的），然后背起那个“神机阁”的破招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虎，以及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韭菜们。
“那个……”叶无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天的外门大比，我也参加。如果各位有不用的废铁，欢迎赛后来找我。还是那个价，童叟无欺。”
说完，他扛着招牌，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
是夜。
柴房内，炉火通红。
叶无仙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上身。
那堆从集市上骗来的废铁，已经被他全部分类完毕。
“30斤玄铁渣，做破片。”
“5斤赤铜，做导线和引信。”
“还有这些……”叶无仙拿起一块不知道是谁扔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暗红色矿石，“血纹钢，这可是做‘穿甲弹芯’的好材料。”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正在建立模型：定向反步兵地雷（阔剑改）。】
【正在优化配方：灵力硝化甘油（不稳定版）。】
【预计产量：30枚。】
叶无仙带上自制的护目镜，手中的铁锤重重落下。
“当！当！当！”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像是一首死亡的序曲。
此时此刻，外门的其他弟子都在打坐、吞丹、擦拭飞剑，祈祷明天能有个好签运。
只有叶无仙，在搞军备竞赛。
“王虎只是个开始。”
叶无仙看着手中逐渐成型的地雷外壳，那是弧形的、布满了钢珠的凸起面，并在正面刻着那个让人心悸的四个大字——【此面向敌】。
“既然你们喜欢仗势欺人，喜欢搞黑幕。”
他拿起一把挫刀，细心地打磨着引信的触发装置。
“那明天，我就把这擂台……”
“变成一片雷区。”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
悠扬的钟声，从青云宗主峰传来，响彻云霄。
“当……”
外门大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