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刺耳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废墟。
那道幽蓝色的针状火焰，在接触到断剑截面的瞬间，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直接把残剑烧废。
相反，断口处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红热，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麦芽糖的粘稠状态。
“住手！”
欧阳冶目眦欲裂，胡子都在哆嗦：“那是寒铁精金！必须用温火慢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软化！你这种烈火……这是在毁剑！是在暴殄天物！”
他抬手就要打出一道灵力，震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想让剑修好，就闭嘴。”
叶无仙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焊枪”猛地一抖，那道蓝色火焰骤然收缩，温度再升一个台阶。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的铁锈味。
欧阳冶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他看到，那原本因为“阴阳排斥”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断口，在那种恐怖的高温下，竟然……老实了。
暴躁的火灵气被强行压制，冰寒的剑气被高温锁死。
这就是物理层面的暴力镇压。
“碳。”
叶无仙左手探入怀中，抓出一把黑漆漆的煤粉——那是他之前把玩的那块无烟煤磨成的粉末。
他像撒盐一样，将煤粉均匀地洒在熔融的铁水里。
“他在干什么？”李长老惊叫，“他在往灵剑里撒灰？那是杂质啊！”
在修仙界的炼器理论中，材料越纯净越好。
往铁水里撒煤灰，简直就是往米饭里拌沙子。
陆清雪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把剑别说修好，恐怕连回炉重造的资格都没了。
“少见多怪。”
叶无仙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凡铁之所以脆，是因为含碳量控制得不好。
而寒铁精金之所以会炸，是因为它的晶体结构太刚，过刚则易折。
渗碳。
这是最基础的表面硬化工艺。
煤粉落入铁水，瞬间发生还原反应，化作无数微小的碳原子，强行挤入金属晶格的缝隙之中。
“滋滋滋……”
原本银白色的剑身，在融合了煤粉后，开始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黑色。
那是高碳钢特有的色泽。
“合！”
叶无仙低喝一声，手中的焊枪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引导着两截断剑猛地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符文，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哐当！”
两截剑身严丝合缝地怼在了一起。
接口处，那一圈丑陋的、像蜈蚣一样的凸起焊缝，在高温下迅速冷却、凝固。
“水。”
叶无仙一脚踢翻了旁边用来降温的洗剑池。
“嗤！！”
大量的白雾升腾而起，瞬间将整个炼器堂笼罩在桑拿房般的湿气中。
几秒钟后。
雾气散去。
叶无仙随手将手中的东西扔向陆清雪。
“修好了。诚惠，二十块下品灵石。”
陆清雪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她愣住了。
重。
比之前的寒霜剑重了至少三成。
而且……
丑。
太丑了。
原本晶莹剔透、如同冰晶般的剑身，现在变得黑不溜秋，表面还坑坑洼洼的。
最要命的是中间那道伤疤一样的焊缝，简直是对“飞剑”这两个字的侮辱。
“你……管这叫修好了？”
陆清雪看着手中的烧火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杀气。
这根本就是一根废铁！
里面的灵力回路都被那圈“蜈蚣”堵死了！
“竖子！欺人太甚！”
欧阳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无仙大骂：“你把一把二阶上品的灵剑，变成了一根烧火棍！老夫今天要替宗门清理门户！”
“别急着动手。”
叶无仙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从地上捡起一块之前炸飞的试剑石碎片——那是坚硬无比的黑金岩，寻常筑基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他把石头放在桌子上。
“试试。”
叶无仙对着陆清雪扬了扬下巴，“不用灵力，就凭剑本身的锋利度，砍它。”
“荒谬！”李长老冷笑，“没有灵力加持，凡铁怎么可能斩断黑金岩？”
陆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好。
那就让你死心。
她握紧那根丑陋的“烧火棍”，没有调动丹田内的丝毫灵气，仅仅凭借肉身的力量，对着黑金岩狠狠劈下。
她甚至做好了剑身崩断、虎口震裂的准备。
然而。
没有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唰。”
一声轻响。
坚硬的黑金岩，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甚至连那张厚实的铁木桌子，也被顺势切成了两半。
“哐当。”
两半石头落地，发出的声音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全场死寂。
欧阳冶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李长老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发觉。
陆清雪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黑剑，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把剑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内部的阵法回路也是乱七八糟，为什么……会这么锋利？
“这……这不可能……”欧阳冶颤巍巍地走上前，捡起半块石头，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切口，“这是纯粹的物理锋利度？没有灵气加持？这怎么可能做到？”
“因为结构。”
叶无仙点了根烟（其实是卷起来的干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的寒霜剑，追求的是极致的硬和寒。但过刚易折。”
“我在里面加了点‘料’，改变了它的晶体排列。现在的它，不仅硬，而且韧。”
“至于那道焊缝……”
叶无仙指了指剑身上那道丑陋的蜈蚣疤。
“那是‘应力释放槽’。虽然丑了点，但它能保证你在全力爆发灵气时，剑身不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炸膛。”
“这就是工业美学。”
叶无仙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地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着。
“好用就行，要那么漂亮干什么？你是去杀人，又不是去选美。”
陆清雪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这把剑真的很丑，但在握住它的那一刻，她竟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像是一个满身肌肉的糙汉子，挡在了自己身前。
“二十块灵石。”
陆清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无仙。
她从储物袋里数出二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不，三十块。”
叶无仙接过灵石，又伸出手，“刚才那是修理费。现在这十块，是技术转让费的……预付款。”
“你还要涨价？”李长老回过神来，怒道。
“这不叫涨价，这叫知识付费。”
叶无仙也不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等等！”
欧阳冶突然冲了过来，那张老脸上之前的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求知欲。
“小友！小友留步！”
他一把拉住叶无仙的袖子，“刚才那个……撒灰的步骤，究竟是何道理？还有那个蓝色的火……那是何种异火？老夫愿出一百块灵石，求小友解惑！”
作为炼器痴人，欧阳冶虽然古板，但眼光是有的。
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绝对触及到了某种他从未理解过的“大道”。
叶无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头。
一百块灵石？
在这个废弃版本的新手村，这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他摇了摇头。
“你学不会的。”
叶无仙推开欧阳冶的手。
“为什么？老夫浸淫炼器六十年……”
“因为你心里有‘敬畏’。”
叶无仙指了指头顶的天空，那是太初设下的规则壁垒。
“你们炼器，是在求天道赏饭吃。”
“而我……”
叶无仙掂了掂手中的灵石，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是在强奸材料。”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扛着那把破斧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炼器堂的废墟。
……
回到柴房。
叶无仙把那三十块灵石倒在干草堆上。
加上之前从赵大富那里抢来的，一共三十三块。
“启动资金到位了。”
他盘腿坐下，唤醒了脑海中的系统。
【现有资源：下品灵石x33。】
【当前任务：垄断青云宗能源供应（进度5％）。】
【建议：利用资金升级‘简易灵气压缩机’，开启‘批量制造’模式。】
“批量制造？”
叶无仙拿起一块灵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外门大比还有半个月。
按照这具身体的废柴资质，正常修炼，半个月顶多突破到炼气五层。
在那些动辄炼气八九层、甚至半步筑基的天才面前，依然是炮灰。
“既然修仙修不过你们……”
叶无仙从怀里掏出几张草纸，那是他刚才在回来路上画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些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极其怪异的东西：
连弩（加装了灵气弹夹版）。
护心镜（反应装甲版）。
以及……
几颗圆滚滚的、不起眼的铁球。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高压灵气手雷（炼气期特供）】。
“那就搞军备竞赛吧。”
叶无仙拿起那把还没冷却的“焊枪”，对着那堆破铜烂铁，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半个月后。”
“我要让这群只会御剑飞行的土包子知道……”
“什么叫作……”
“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