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拾荒者舰船脱困,如同在归墟这片死水般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已平息,但林澈的心却无法再恢复到此前的绝对平静。他依旧维持着与寂灭石核的深度共生与拟态,恢复工作也在稳步进行,但一部分注意力,始终留意着那片拾荒者曾出现并发生战斗的区域。
他有一种预感,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在归墟中又度过了一段难以计量的“时间”后(林澈只能通过自身金丹碎屑的修复进度和“原点”的微弱增长来模糊估算),一道极其特殊、与他之前感知过的任何规则波动都不同的信号,如同经过精密调制的无线电波,穿透了沉寂的墟骸背景,再次抵达了他所在的区域。
这道信号并非漫无目的的扫描,也非充满恶意的攻击,更不是无意识的能量逸散。它目标明确、结构清晰、并且带着一种探询与确认的意味,反复在他之前引动“寂灭石核”规则、干扰“潜猎者”的那片区域附近回荡。
信号的核心规则编码,与那艘拾荒者舰船的防御护盾及采集矩阵的能量签名,高度同源!
他们回来了!而且,他们在寻找“干扰源”!
林澈心中了然。这些常年在归墟险境中求存的“拾荒者”,果然不是易于之辈。他们或许无法理解当时那“稳固”规则波动从何而来,但必然察觉到了其中的“非自然”特性,并锁定了大致范围,此刻正试图进行更精确的定位和沟通。
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次机遇。
危机在于,如果处理不当,他的存在可能会彻底暴露。机遇在于,这是他主动与“外界”建立联系,获取信息和资源的绝佳机会。
他不能直接回应。对方的意图尚不明确,贸然接触风险太大。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再难遇到。
一个折中的方案在他脑中形成——有限度的、非直接的信息反馈。
他再次引动“寂灭石核”的“承载”规则,但这一次,并非简单的释放波动,而是尝试模仿那道拾荒者信号中的特定“载波频率”,并将一丝代表 “无害”、“观察”、“暂居” 的、极其基础的规则意蕴,如同回声般,附着在这道频率上,向着信号来源的方向,发送了一次极其短暂、能量强度控制得极低的“反馈信号”。
他发出的信息量极少,且含义模糊,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非智能的规则现象回应。他要试探对方的反应,也要隐藏自己的真实状态和位置。
反馈信号发出后,林澈立刻切断了联系,将自身拟态提升到极致,如同真正与石核融为一体,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远处的拾荒者信号,在他反馈之后,骤然停止了重复发送。
沉默。
漫长的沉默,仿佛持续了永恒。
就在林澈以为对方放弃了,或者未能捕捉到他那微弱的反馈时,一道全新的、更加复杂、结构层次分明得多的规则信息流,如同经过精心编纂的电文,跨越虚空,精准地投射到了寂灭石核所在的这片区域!
这道信息流不再仅仅是探询,而是包含了一段由基础规则符号构成的“语言”!
林澈心神剧震!立刻调动全部算力,通过“原点”和逻辑坊(虽残破但基础功能尚存)的辅助,开始全力解析这段规则语言。
这些规则符号并非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其构建逻辑带着拾荒者特有的粗粝与直接,却又在表达复杂概念时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它们像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为了生存而演化出的“技术黑话”或“行话”。
解析过程异常艰难,如同在破译一种外星密码。但林澈拥有“源初芯片”的底层逻辑库和“编译者”的权限,对规则结构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力。他结合之前观察拾荒者舰船运行模式时捕获的规则特征,以及对方信号中反复出现的几个核心符号,进行反向推导和语义匹配。
时间一点点过去(主观感受)。
终于,他勉强破译出了这段信息流的核心内容,那是一个简单的疑问句,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隐匿的‘基石’存在,汝是‘失落纪元’的‘守墓人’,还是……新的‘漂流者’?”
“基石”?是指寂灭石核,还是指他表现出来的“稳固”规则特性?
“失落纪元”?这似乎印证了石核内古老意志“承”所言的“大寂灭”,指向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守墓人”?是指像“承”那样,在寂灭后依旧守护着某些遗迹的古老存在?
“漂流者”?这很可能是指像他这样,意外坠入归墟的外来者!
拾荒者不仅有一套成熟的沟通方式,他们对归墟的认知,似乎也远比林澈想象的更深!他们甚至能根据规则反馈的特性,对目标进行初步的身份分类!
如何回答?
承认是“守墓人”?他对“失落纪元”一无所知,瞬间就会露馅。
承认是“漂流者”?这等于暴露了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和相对弱小的现状,风险未知。
林澈心思电转,决定继续维持模糊和谨慎。他再次引动寂灭石核,发送了一道更加简短的反馈,这次只包含两个经过伪装的、从对方信息中提取并稍作修改的规则符号,其含义近似于:
“观察……沉默……”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强调了自己“观察”的立场和“沉默”(不主动介入)的意图。这符合一个隐匿存在可能的行为模式,也为他留下了充足的回旋余地。
信息发出后,他屏息以待。
这一次,拾荒者的回应来得更快。信息流中带着一丝可以辨识的“理解”情绪,内容也变得更加简洁:
“理解。‘沉默的观察者’。此区域,‘灰烬商会’暂划为‘第七采集区’。遵循‘无声公约’,互不侵犯。必要时,可进行有限‘规则交易’。”
随即,一道包含了所谓 《无声公约》 基础条款和 “规则交易” 基本准则的标准化信息包,被传递了过来。
信息接收完毕,那道拾荒者的规则信号便干脆利落地中断、远离,显然是去往其他区域继续他们的“采集”工作了。
周围,再次恢复了归墟固有的死寂。
林澈缓缓收敛心神,消化着这短暂接触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灰烬商会?第七采集区?无声公约?规则交易?
这些词汇勾勒出了一个在归墟中有组织、有规则、甚至存在初级商业活动的“社会”轮廓!
他虽然依旧隐匿在黑暗中,但已然窥见,这片被视为万物终焉的归墟,其水下隐藏着怎样复杂而庞大的冰山一角。
而他,这个“沉默的观察者”,如今也算是在这片黑暗森林中,获得了一个初步的、被默认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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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帮拾荒的不仅回来了,还他娘的会发‘电报’?!小子这波破译可以啊!‘守墓人’、‘漂流者’?这归墟的水果然深不见底!‘灰烬商会’?还划了地盘立了规矩?妈的,简直是个地下黑市!‘沉默的观察者’?这马甲不错!先苟着,把他们的公约和交易规则摸透,以后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