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晓税宅 首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铁柱把工地上的事,全权交给了村长和顾彪,自己则再次爬上了那台突突作响的拖拉机。
拖拉机喷着黑烟,颠簸着驶出山谷。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县政府大楼。
而是戒备森严的县人民武装部。
管炸药审批的,是武装部后勤科的一个姓王的科长。
王科长听完赵铁柱的来意,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可是炸药!万一出了事,是要掉脑袋的!你一个村子修路,就想用炸药?开什么国际玩笑!”
赵铁柱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沓东西。
最上面,是省报《前进日报》的复印件,那篇《大明星深入穷山沟,军人支书谱写新篇章》的报道,标题又红又大。
下面,是县路桥公司王工程师亲笔签名的炸药申请单和技术说明。
再下面,是李副主任亲笔批示的,同意黑石村修路,并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的红头文件。
最后,赵铁柱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裹的小本本。
那是他的,三等功军功章。
“王科长。”赵铁柱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了王科长的桌子上。
“报纸,是省里发的。文件,是县里批的。技术,有工程师把关。我本人,赵铁柱,前老虎团侦察连班长,玩炸药的时候,您可能还在上小学。”
他看着王科长那张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路,被石头堵了。几百口人的希望,被堵了。县里,省里,都看着我们。您说,这个字,您是签,还是不签?”
王科长的办公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他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站得笔直,气势迫人的年轻人,额头上,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报纸,文件,申请单,军功章
每一样东西,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足无措。
尤其是那本褪了色的三等功军功章,虽然小,分量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发火,想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然后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支书给轰走。
可是他不敢。
对方把所有的路,都给他堵死了。
省报盯着,县领导批了,专家签了字。
他要是敢卡着不放,明天李建国那支笔,就能把他写成阻碍地方发展,无视上级指示的典型。
到时候,别说他这个科长,就是他背后的领导,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根本不是装的。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王科长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多说一个“不”字,对方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涩。
脸上的官僚气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赵赵支书,你你这是干什么嘛!”
王科长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双手想要去扶赵铁柱,却又不敢碰。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我刚才我那是按规定办事,走个流程,你别往心里去。”
他拿起桌上的申请单,又从抽屉里摸出印泥和公章。
“不就是炸药嘛!多大点事儿!你们是为了发展经济,是为了给县里争光,我们武装部,绝对支持!百分之百支持!”
他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砰”地,在那张申请单上,盖下了好几个鲜红的印章。
然后,他双手把那张单子递给赵铁柱,态度谦卑得像个小学生。
“赵支书,你拿着这个,直接去三号仓库找老刘。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把你们需要的东西,全部备好!一根雷管都不会少你们的!”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红章,然后才把它折好,放进怀里。
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只是把桌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的布包里。
每收一样,王科长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直到赵铁柱把那枚军功章也收好,王科长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那,我就不打扰王科长工作了。”
赵铁柱说完,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科长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这个赵铁柱
哪里是什么村支书!
这他妈就是一尊活阎王!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赵铁柱和一车的“宝贝”,在天黑之前,赶回了黑石村。
当村民们看到那些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一捆捆黄色的炸药,和一盒盒精密的雷管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即将爆发的兴奋。
赵铁柱,真的把这要命的东西,给弄回来了!
这个男人,好像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人心,再一次被拧成了一股绳。
第二天清晨。
还是在那块巨大的花岗岩前。
王工程师戴着安全帽,亲自上阵,带着几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开始在岩石上钻孔,布置炸点。
赵铁柱则带着剩下的人,清理周围的场地,设置警戒线,确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声响,将决定黑石村的未来。
中午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长长的导火索,从岩石上的引爆点,一直延伸到百米开外的安全区域。
“所有人都退后!全部退到山坳后面去!”
赵铁柱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村民们一个个紧张地撤离,躲在远处,只探出一个个脑袋,望向这边。
苏晴也站在人群里,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现场,只剩下了赵铁柱和王工程师两个人。
“赵支书,都检查好了,没问题。”王工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工,你也退后吧。”赵铁柱说。
“那你”
“我来点火。”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火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工程师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赵铁柱那不容置疑的样子,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快步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