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远方天际骤然破开一道绚烂霞光，裹挟着大片鱼肚白铺展而开。
淡青色的天幕上，几颗残星若隐若现，大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轻纱之中，万籁俱寂，唯有晨雾在悄然流转。
苏凡闭目盘膝，静坐在一座幽深的地底洞窟内。
此刻，这方已化作邪灵法域的洞窟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气息。
周遭的石块、砂砾与苔藓，尽数扭曲幻化成了各式奇形怪状的邪祟魅影，森然可怖。
“呼……”
良久，一声悠长的吐气声打破沉寂。
苏凡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释然。
他已在此洞苦修三年，今日终是将体内躁动的邪灵本源之气，重新引入第二阴神之中。
就连“真龙之怒”秘法残留的副作用，也彻底消散，肉身、神魂等各项状态，尽数恢复巅峰。
这恢复速度，远超苏凡最初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至少需要五八年光阴才能完全痊愈，没想到短短的三年时间便已经功成。
苏凡从地面站起身，抬指轻弹，一声清脆的响指划破洞窟的死寂。
“轰……”
沉闷的轰鸣声响彻地底，那笼罩洞窟数年的邪灵法域，竟在倾刻间土崩瓦解，化作一片虚无。
苏凡迈步走出山洞，外界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忍不住打了个畅快的寒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已然痊愈，也该去收点利息了。
上界人族道门那帮老东西，为了杀他，不仅勾结妖族，妄图借助上界大妖的真身围杀他。
到最后甚至不惜代价，派遣大乘境界的清虚子真身降临下界。
苏凡向来不是逆来顺受之辈，对方既然敢做初一，他便没理由不做十五。
想到这里，苏凡从腰间摘下一枚古朴的传讯阵盘，指尖灵力涌动，一道讯息径直发给了藏剑道宗的肖云海。
“云海道友，我出关了……”
讯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对方的回复便传了回来，字里行间满是欣喜与躬敬。
“苏凡师兄……您终于出关了，太好了，您此刻在何处，我这就派人去接您……”
“不必了……”苏凡指尖一动，回复了一道讯息。
“你在那里，我自行过去。另外，我出关的消息，暂时不必告知他人……”
如今苏凡已经被上界的人族道门定性，他已是妥妥的一名邪道修士。
如果他光明正大与长平天的那些宗门接触，那是为他们招惹麻烦。
至少在表面上，双方不能有什么瓜葛，再被上界人族道门抓到把柄。
“师兄，我在藏剑仙城……”
看完肖云海的回复，苏凡收起传讯阵盘，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他施展出“虚空雷遁”秘法，身形在虚空中穿梭，转瞬便抵达了藏剑仙城的城外。
落地之际，他悄然将自身境界压制到元婴境，避免太过张扬。
随后，苏凡从纳戒中取出一件不起眼的飞舟法宝，注入灵力后，驾驭着飞舟，慢悠悠地朝着远处的仙城飞去。
此刻，藏剑仙城外围的天空中，随处可见驾驭着各式飞行法宝疾驰的修士，人流络绎不绝。
更高处的空域里，还有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飞舟呼啸而过，尽显仙城的繁华。
苏凡在仙城外降落下来，随着长长的人潮缓步走进了城门。
与上一次来时相比，如今的藏剑仙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此前那种森严压抑的战时氛围，已然消散无踪。
想来是长平天刚刚收复失地的缘故，置身仙城之中，能清淅地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机扑面而来。
街巷间人声鼎沸，叫卖灵材、法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苏凡再次联系肖云海，依照对方提供的地址，穿梭在繁华的街巷中，最终抵达了城内一处清幽雅致的豪华院落前。
肖云海早已在院门外等侯多时，见苏凡走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躬身参拜。
“云海，拜见苏凡师兄……”
苏凡笑着拱手回礼，道：“肖师兄这般多礼，折煞师弟了……”
肖云海闻言哈哈大笑，热情地走上前握住苏凡的手。
“师兄说笑了，走……我们进院详谈……”
苏凡跟着肖云海走进院落，来到后院一间静谧的精舍内。
两人盘膝落座，几名身着素衣的女修端上一壶清香四溢的灵茶，又点燃一根凝神静气的沉香，随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苏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灵茶入喉，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散开，让心神愈发沉静。
他抬眸看向肖云海，直奔主题。
“道友，我出关的消息，你没告知其他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肖云海连忙摇头，语气非常郑重。
“师兄特意叮嘱，云海岂敢妄言……”
苏凡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在长平天境内，上界人族道门那些老怪的分身，应该不在少数吧……”
听到这话，肖云海的脸色骤然一白，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顿。
他瞬间便猜到了苏凡的用意，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小子，难道是想对那些上界分身动手。
他这是要捅破天啊。
上界人族道门大佬在下界布有分身的事，低阶修士或许一无所知。
但在合体境以上的修士圈子里，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点破，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可苏凡这小子，竟然真的敢打这些人的主意，当真是睚眦必报，胆大包天。
要知道，那些分身的背后，可都是上界道门的顶级大佬啊。
“师兄……”肖云海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听师弟一句劝，此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苏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气用事……上界的清虚子降临下界，打着斩杀我这‘邪魔’的旗号，摆明了是要置我于死地，半点活路都没给我留。既然他们都撕破脸了，我又何必跟他们客气……”
“师兄，我就问一句，这事你帮不帮，若是不帮，我即刻便走，绝不强人所难……”苏凡说着，便要起身。
“师弟且慢……”
肖云海连忙伸手按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此事关乎重大，必须从长计议，万万不可逞一时之勇，那些上界大佬的分身，遍布长平天各大宗门与古老家族，你若是不管不顾地杀了，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宗门，而是整个上界道门啊……”
肖云海心中清楚，若是能借苏凡这把刀，将长平天境内的上界分身尽数清除，各大宗门其实都会乐见其成。
可苏凡对长平天有收复失地的大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凡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必须尽力阻拦。
“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凡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
“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因此拖累长平天……”
肖云海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弟，你有所不知，上界人族道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次派清虚子降临对付你的，还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势力。你就算要报仇，至少也得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分清敌友再动手吧……”
肖云海的提醒，苏凡自然明白，也知道对方是真心为他着想。
可他此刻心中积郁的怒火，哪里还容得下这般顾虑。
管他们是哪个山头的，反正都是上界的分身走狗，尽数杀了便是。
“师兄，这些我懒得管……”苏凡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反正清虚子已经死在我手里了，今后上界再想派人降临对付我，怕是要好好掂量掂量……”
这话听着狂妄至极，肖云海却深以为然。
苏凡仅凭一己之力，接连斩杀了人族、妖族两位降临下界的大佬真身，这份实力早已震慑四方。
只要苏凡不主动前往上界，那些老东西就算再恨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你……真的想好了……”肖云海凝视着苏凡，见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终是无奈妥协。
“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帮你一回……”
说着，肖云海便将藏剑道宗内，以及周边几个他熟知的宗门中，上界分身的具体信息，尽数告知了苏凡。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介绍了长平天其他局域一些宗门的合体境老怪。
并告知苏凡，若是前往那些局域，自然会有人暗中接应。
有了肖云海的相助，藏剑道宗内那几位上界分身的修为、洞府位置、日常习性等信息，被苏凡摸得一清二楚。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无垠的黑暗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噬了整片大地。
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刺耳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藏剑道宗山门深处，一座隐秘的洞府内，一位合体境老怪正盘膝打坐，潜心修炼。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惶。
只觉得一股森寒诡谲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锁定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神识构筑防御，那股诡异气息便已冲破识海屏障，涌入识海之中。
下一刻，他的眼神便彻底涣散，气息戛然而止，再也没了声息。
翌日清晨，藏剑道宗山门内，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钟鸣，响彻云霄。
宗门弟子听到钟鸣，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他们都清楚，这钟鸣乃是宗门内有合体境前辈陨落时，才会敲响的丧钟。
可更让他们惊骇的是，这丧钟一响，便再也没有停歇，整整响了一天。
一日之内，藏剑道宗竟有三位合体境前辈接连陨落。
宗门高层对外给出的解释是，三位前辈皆是因修炼岔路，走火入魔而亡。
消息一出，整个长平天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匪夷所思。
三位合体境修士同时走火入魔，这特么也太扯淡了吧。
更蹊跷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长平天境内又有多个宗门接连发出讣告。
十馀位合体境大佬相继陨落，死因清一色都是“修炼走火入魔”。
不仅如此，驻守在长平天的那支十馀人的上界特使小队，也被苏凡顺手给灭了。
而且他们是死在一处大山之中，被残馀的妖兽围攻而死。
到了这时候，就算是宗门内最低阶的炼气期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各大宗门的合体境老怪们。
他们瞬间便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心中尽是惊惧。
苏凡这个家伙，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这是真的想捅破天啊。
那些陨落的合体境修士，无一例外，全都是上界人族道门大佬留在下界的分身。
尽管众人心底对苏凡的手段惊惧不已，却也暗自乐见其成。
毕竟，这些隐藏在宗门内的上界分身，凭借背后的势力，地位超然。
他们行事肆无忌惮，几乎没人敢招惹，早已成了各宗门内的不稳定因素。
如今借苏凡之手，将这些隐患尽数清除，对各大宗门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甚至，长平天其他局域的宗门，还特意派人联系肖云海，希望能与苏凡见上一面。
肖云海自然来者不拒，他如今也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上界道门追究下来。
可参与的宗门越多，便越能形成“法不责众”的局面。
反正这事是苏凡做的，他们既拦不住，也不敢拦。
随着长平天境内的上界分身接连陨落，其他地域的上界分身们彻底坐不住了。
这小子也特么太猖狂了吧。
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他们纷纷紧急联系上界的主子，同时四处躲藏，妄图避开苏凡的追杀。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被各大宗门的人暗中盯上，一举一动都被如实告知了苏凡。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苏凡如同鬼魅般穿梭于长平天各地，斩杀了足足百馀位隐藏在各大宗门内的上界分身。
一时间，整个下界的上界分身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看到自己的行踪在长平天藏不住了，各个宗门的上界分身只能乘坐飞舟前往其他位面。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这件事也彻底瞒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