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水中睁开眼，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他用力一蹬腿，浮出水面换气。叶轻语还抱在怀里，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远处火光冲天，那架运输机正在空中扭曲、断裂，尾部燃起的巨大火焰像一根烧红的铁柱，直插云层。
艾莉娅从侧面游过来，滑翔翼只剩半边，她用残片托着身体，脸色发白。
“还能动吗？”她问。
林枫点头，手臂收紧，把叶轻语往上抬了抬。他的衣服被冰屑和血块黏住，每一次划水都扯得肋下生疼。但他没停下。
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整架飞机开始旋转下坠，冰层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像是山体崩塌。他们必须离开这片海域。
“苏月留下的痕迹还在。”林枫突然说。
艾莉娅一怔，“你还感觉得到？”
“不是感觉。”他盯着海面某处，“那道门的印记沉下去了，但没散。她用了最后的力量把坐标定在这片海底。”
艾莉娅咬牙，“所以她是故意让自己消失的？为了给我们留下退路？”
林枫没回答。他知道答案。
海浪翻涌，热流依旧从深处涌上来。那不是自然现象。有东西在下面活动，而且越来越近。
“先走。”他说，“等它冒头就来不及了。”
艾莉娅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你打算带她游到岸上？别傻了，这距离至少三公里！”
林枫抬起烬炎剑，剑身布满裂纹，灵能几乎耗尽。但他还是将剑尖指向海面。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闪现——【当前可激活技能：无】。
他闭了闭眼。
就在这一刻，手腕上的红纹突然跳了一下。
是叶轻语的手腕。
那道封印她的妖族符文还没完全失效，但它现在发出的波动，竟与苏月残留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
艾莉娅也看到了，“这是信号增强？”
林枫立刻反应过来，“她在无意识中连接了系统反馈链！好感度还在运作！”
提示弹出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她体内扩散，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臂传到林枫身上。他体内的灵能回路被短暂激活，虽然只恢复了一成，但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踩，借力跃起半空。
烬炎剑横劈而下，一道赤色剑气斩入海面。水花炸开，形成短暂的推进力。他带着叶轻语再次腾空，落在一块漂浮的冰板上。
艾莉娅紧随其后，翻身上去，喘着粗气。
“你刚才那一击用了她的力量？”
“系统借了她的本源反哺。”林枫低头看怀中人，“她救了我们一次。”
冰板随着洋流缓缓移动，远离燃烧的残骸。但林枫知道不能停。只要那台引擎还有一丝运转可能，敌人就有机会重启飞行器。
“我要回去。”他说。
艾莉娅猛地抬头，“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里面全是断路和高压电弧！”
“所以我需要你。”林枫看着她，“你是唯一能穿过去的人。”
艾莉娅愣住。
“我不是让你去拼命。”他声音低了些，“只是请你完成最后一击——破坏主控节点。就像你说过的，提前完成任务有隐藏奖励。
艾莉娅笑了下，笑得很淡，“到现在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她沉默几秒，然后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水珠。
“行啊。”她解开腰间的装备槽，取出三枚黑色钉状物，“蚀灵钉最后一次用了，要是失败，咱们一起沉底。”
林枫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贴着海面疾驰而去。
林枫守在冰板上，抱着叶轻语，目光锁定那艘即将沉没的运输机。火势已经蔓延到中部舱室，浓烟滚滚。但在那片黑暗深处，主控室的指示灯仍在闪烁绿光——系统还没死透。
几分钟后，黑雾重新凝聚。
艾莉娅出现在残骸上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机身裂缝。她的左臂被烧伤，皮甲焦黑脱落。
但她脸上有笑意。
“钉子插进去了。”她咳了一声，“导管也炸了。核心温度已经超过安全值两倍，最多三十秒就会连锁爆炸。”
林枫立刻催动仅存的灵能，脚踏冰板猛推向前。水流加速，他们离爆炸中心越来越远。
艾莉娅挣扎着展开滑翔翼残片，准备撤离。
可就在她腾空刹那，运输机内部传出一声沉重的嗡鸣。
备用引擎竟然再次启动！
螺旋桨卡在冰层中疯狂转动，整个机体剧烈震颤，开始向一侧倾斜。这不是正常重启，而是某种强制唤醒程序。
“不可能！”艾莉娅大喊，“我都毁了接口！”
林枫眼神一冷，“有人在远程接管系统。”
一定是陈天傲留的后手。
“那你现在怎么办？逃？还是”
“没有‘逃’这一选项。”林枫把叶轻语轻轻放在冰板上，站起身。
他拔出烬炎剑，走向边缘。
“你要干什么？”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部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直接扑向仍在运转的引擎口。
高温扑面而来，气流把他往里拉。他咬牙稳住身形，将剑狠狠插入转动的齿轮之间。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火花四溅。
剑身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裂开大缝。
但这一挡，让引擎转速慢了下来。
艾莉娅明白了。
她调转方向，再次冲进机体内部。这一次，她不再隐蔽，而是直奔驾驶舱。
面板亮着，一个加密频道正在传输指令。
“找到了。”她冷笑，“想遥控复活？问过我了吗？”
她掏出最后一颗微型爆雷，塞进主控芯片插槽。
倒计时设定：五秒。
她转身就跑。
刚冲出舱门，身后传来巨响。
整架运输机猛地一颤，所有灯光熄灭。螺旋桨彻底停转，机体失去平衡，开始急速下坠。
林枫被气流甩飞出去，重重砸进海里。
艾莉娅也在空中失控，滑翔翼彻底损毁。她落水的位置离林枫不远。
两人挣扎着浮起，望着天空。
那庞然大物拖着浓烟和火焰，如陨石般砸向海面。冲击波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墙，海水翻腾沸腾。
他们在浪峰间颠簸，勉强稳住呼吸。
爆炸声持续了好几秒。等到烟尘散去，海面上只剩燃烧的碎片和漂浮的残骸。
任务完成。
林枫游回冰板，确认叶轻语仍安然躺着。她的手指依然勾着他衣角，没松开。
艾莉娅靠过来，趴在边缘，累得说不出话。
“你说的奖励呢？”她喘着问。
林枫看向系统界面。
他没说话，只是把消息共享给她。
艾莉娅看了一眼，嘴角扬起，“还算没亏。”
远处，海浪渐渐平息。
而在更深的海底，一丝极淡的霜白色光芒缓缓下沉，最终融入漆黑的沙层。
那是苏月留下的最后印记。
林枫低头，发现叶轻语的手腕红纹正在慢慢褪色。
与此同时，他胸口忽然一热。
低头看去，衣襟内侧，一枚原本毫无动静的玉佩正微微发烫。那是苏月早年给他的信物，一直无法激活。
现在，它亮了。
艾莉娅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林枫摇头，将玉佩按回胸口。
他望向海平线。
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青灰色的光。而在那朦胧视野尽头，一座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们的基地就在那里。
也是新的开始。
林枫扶着叶轻语坐起，对艾莉娅伸出手。
她握住，借力爬上冰板。
两人并肩坐着，任由水流载着他们前行。
海风刮过脸颊，带着焦味和咸腥。
林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海域。
火焰终于熄灭。
水面上漂浮着一块扭曲的金属牌，上面依稀可见几个字：黑鸦-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