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还在翻腾，燃烧的残骸缓缓下沉，蒸汽与硝烟混在一起升上天空。林枫站在半空中，剑尖垂落，七彩光芒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光丝缠绕在剑刃末端，像是最后一口气没断干净。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神经终端，那行字还亮着：【深渊回响·阶段一解锁】。
炎姬落在他身侧，长鞭收进掌心，呼出一口浊气：“总算把他干掉了。”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烬，手臂一沉，显然刚才那一撞耗了不少力气。
叶轻语轻轻落地，指尖的寒气早已消散，她没说话，只是走到林枫身边，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光屏。
艾莉娅最后一个现身，身影从一片扭曲的空气里走出，锁链收回体内，眉头却没松开。“尸体确认死亡，神经连接完全断裂，没有复活协议启动的痕迹。”她说完顿了顿，“但系统波动不对劲。”
林枫终于动了，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后台日志。一串加密代码正在自动刷新，来源标记为空白，权限层级显示为“Ω-9”，远超游戏常规最高级。
“他在死的时候，触发了什么东西。”林枫声音很轻，却让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什么意思？”炎姬往前半步，“他还留了后手？”
“不是后手。”艾莉娅盯着那串代码，“是响应。有人或者什么系统，在等着他死亡这个条件达成。”
叶轻语忽然开口：“万界规则库里有没有‘深渊回响’这个协议？”
林枫摇头：“不在公开数据库，也不在隐藏任务链里。我刚试过用三女好感度解锁关联信息，系统只提示‘权限不足’。”
三人对视一眼。
能让【女神攻略系统】都提示权限不足的东西，绝不是普通设定。
“先回去。”林枫合上终端，“这里不安全。”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
龙魂公会主殿屋顶，朝阳正好照在双龙盘剑的徽记上，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金边。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水的气息。
炎姬一屁股坐在屋檐上，甩掉靴子，脚底贴着温热的瓦片：“这下能歇几天了吧？我都快忘了睡觉是什么感觉。”
叶轻语靠着烟囱坐下来，顺手把披风解下搭在肩上，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看着林枫一直盯着终端，忍不住问：“查到了吗？”
“没有。”林枫放下手，“代码被多重加密，而且每隔三十秒就自毁一次，重生成新序列。我在尝试反向追踪，但需要时间。”
艾莉娅站在边缘，背对着他们，目光投向天际线。那里，游戏世界的穹顶和现实的云层依旧泾渭分明，像两块拼接失败的玻璃。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忽然说，“最近的天空太安静了？”
炎姬抬头：“啥意思？打完仗当然安静啊。”
“我不是说声音。”艾莉娅转过身，“是规则层面的静默。自从机械星球炸了以后，全服通告停了，系统提示少了百分之七十，连日常任务刷新频率都变了。”
林枫眼神一凝。
这一点他早就察觉了，但一直没提。系统像是进入了一种“低功耗状态”，所有非必要反馈都被屏蔽。
而现在，唯一还在运行的，就是那个叫“深渊回响”的协议。
他正要开口，艾莉娅手腕上的暗影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猩红的数据流从她袖口射出，在空中展开成一行文字：
【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
【频率：Ω-7级】
【超出《万界》承载极限】
【建议：立即准备应对方案】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炎姬猛地站起身，靴子都没穿好就冲过来：“这是哪来的警告？谁发的？”
“不是玩家，也不是npc。”艾莉娅盯着数据流，“这是系统底层广播，只有在世界规则面临崩溃时才会激活。”
叶轻语指尖微动，一缕寒气在掌心凝成细针：“可我们刚赢了，陈天傲死了，机械星球毁了，威胁应该解除才对。”
“也许”林枫缓缓抬头，“我们搞错了重点。”
三人看向他。
“我们一直以为，陈天傲是幕后黑手。”他声音平稳，“但他可能只是个钥匙。他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启。”
“开启什么？”炎姬问。
林枫没回答。他抬起手，将终端投影放大，把那段不断刷新的加密代码和艾莉娅收到的警告并列对比。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小的匹配标识——两个信号源的波形曲线，有百分之六十三的重合度。
“它们有关联。”他说，“一个在他死时激活，一个在几分钟前发出预警。频率接近，路径相似，都不是游戏内部生成。”
艾莉娅眯起眼：“你是说这两个信号，来自同一个外部系统？”
“不止是外部。”林枫关掉投影，“是更高维度的控制端。我们在玩的游戏，有人在用它做别的事。”
屋顶陷入沉默。
！风卷着灰烬掠过屋脊，远处城市传来零星的欢呼声——玩家们还在庆祝胜利。
可他们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开始。
炎姬慢慢坐回屋檐，抓了把瓦片碎屑捏在手里：“所以接下来怎么办？躲着等它来？还是主动找上门？”
“不能等。”叶轻语站起身，“如果对方能通过死亡触发协议，那就说明他们在监控整个系统的生死节点。我们必须掌握更多信息。”
艾莉娅冷笑一声：“问题是，情报在哪？总不能去翻陈天傲的尸体吧？”
林枫忽然抬手。
“等等。”他盯着终端，“刚才那条警告最后有个附加字段，我没注意到。”
他重新调出数据流，手指划过底部一行极小的文字：
【关联事件记录：编号y-7，最后一次激活地点——北极数据中心】
三人同时一震。
“y-7？”炎姬脱口而出，“这不是我们在医院找到的那个金属片编号吗？”
“是他父亲公司注册的空壳资产之一。”林枫点头，“当时以为只是夜陨计划的财务通道，现在看可能是某个实验项目的代号。”
“北极？”叶轻语皱眉，“那里根本没有游戏服务器集群。”
“所以它不属于《万界》。”艾莉娅低声说，“是现实中的设施。他们用游戏当掩护，在现实世界做高维实验。”
林枫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游戏内的战争。”他声音低沉，“但现在看来，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属于这个游戏。”
“那我们现在去北极？”炎姬握紧拳头，“可怎么过去？那种地方不可能有传送点。”
“不用传送。”林枫打开地图界面，调出全球坐标，“龙魂在冰岛有个废弃观测站，离北极圈不到五百公里。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
“然后呢？找到设备就炸了？”
“不。”林枫合上屏幕，“我们要弄清楚，‘深渊回响’到底是谁在操控，以及它下一步要做什么。”
艾莉娅忽然笑了下：“你确定要去？一旦踏入那个区域，可能就再也回不了游戏了。现实和虚拟的边界，说不定就在那里断开。”
林枫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提醒什么。
上次在市中心对抗怪物时，他已经感受过一次现实法则对技能的压制。如果真到了北极，那种压制可能会更严重，甚至让他失去战斗力。
但他也清楚，如果不走这一趟，下一次出现的，可能就不是几个怪物那么简单了。
“我必须去。”他说，“你们可以留下。”
“放屁。”炎姬一拳砸在屋顶上，“你以为我们是陪你演戏的？”
叶轻语站到他左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艾莉娅耸耸肩：“反正我也闲着。”
林枫看着她们，嘴角微微扬起。
他转身面向东方，晨光正一点点铺满天际。
“那就准备出发。”他低声说，“这次，我们不再被动应战。”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芯片，表面刻着模糊的“y-7”字样——那是从陈天傲尸体上回收的最后一块数据核心。
芯片边缘有些融化，像是经历过高温灼烧，但内部存储区仍有微弱信号跳动。
“它还能读取。”叶轻语靠近看了一眼，“但需要专用解码器。”
“冰岛站点有。”林枫将芯片收进衣袋，“只要它还存着一点信息，我们就一定能挖出真相。”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第一缕阳光落在公会徽记上，双龙盘绕的剑锋闪出一道寒光。
林枫最后看了眼天空。
那片看似平静的苍穹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三股本源之力仍在缓慢流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而终端屏幕，又一次微微亮起。
新的代码正在生成。
这一次，开头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