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脑子里嗡嗡作响,两只脚不停地往后退,几步之后,转身拔腿就要往当铺跑去。
可就在一转身的瞬间,马蹄声再次响了起来。
噠噠噠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匹战马竟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战马上,赵子寻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我。
军帽宽大的帽檐阴影下,仍然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那浑身的戾气与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那匹战马的身后,赫然拖著一口大红色的棺材。
跟西边江上浮起的那八口棺材一模一样!
在我的注视之下,赵子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高亢的嘶吼之后,撒开蹄子直衝著我而来。
战马距离我不过十来步远的距离,我无法上前,又不敢往后退,数秒之后,战马已经奔到我面前。
赵子寻一拉马韁,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两只后蹄用力一蹬,整匹马飞奔而起,竟擦著我的头顶跃了过去。
马蹄稳稳落地的瞬间,头顶上,咣咣的铁索声兜头落了下来,那口大红棺材近在咫尺。
棺盖忽然张开,犹如一头巨兽冲我张开了大嘴。
就在那红棺朝我扣下来的瞬间,我脖子上的鳞甲吊坠猛地亮起,层层叠叠的鳞甲不停累加,以半拱形形成护盾,迎著红棺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
铁索挣断,红棺落地。
鳞甲护盾四分五裂,我被撞击在地,喉咙口一片腥甜,低头看去,就看到柳珺焰掛在我脖子上的那片尾鳞碎了
它救了我两次,今夜却永远地碎了
我心疼不已。
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
我挣扎著想起来,可是刚才那一击太重,我脚下踉蹌,还没站稳,一条条铁索犹如一根根吐著信子的长蛇一般,嗖嗖地躥向我,剎那间便已经將我的两条腿缠住。
那些铁索来自於身后,江面上的那八口红棺。
隨著铁索咣当声响起,我被拽到在地。
整个身体隨著铁索不停地朝著西边江中衝去。
耳边传来年轻女孩们殷切的笑声:“小九,来陪我们。”
“你是第九个,第九个”
“水底好冷啊,小九快来陪我们”
夜幕之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江面上,八个年轻女孩穿著大红嫁衣骑在红棺上,一双双惨白的眼眶里,汩汩鲜血顺著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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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棺上缠满了铁索,她们的身上也被缠满了铁索。
我被拖到江边的瞬间,她们却齐刷刷地拽紧了手中的铁索,用力將我朝著她们拽去。
八口红棺,八个方向。
我这是要被大卸八块啊!
更让我绝望的是,在这样危险的境遇下,我竟什么也做不了。
我太普通了。
虽然跟在阿婆身后学了一点阴阳、风水之术的皮毛,做点白事生意还行,真正对上这些非自然力量,我就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人宰割。
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刻,我儼然成了一块香餑餑,谁都想来咬一口。
铁索根根绷紧,我用力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时候,半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亮白的闪电光下,我终於看清了赵子寻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的面庞,浓眉大眼,鼻骨优越,下頜线分明,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身经百战,独当一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眉心之间却悚然钉著一根棺钉。
棺钉上斑斑驳驳,不知是锈跡,还是血跡。
闪电光亮起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眼神朝著当铺那边看去。
当铺里,一条足有斗口粗的白色尾巴带著阴风,嗖嗖地朝著江面扫过来。
那白尾上布满了银白色的鳞甲,跟我脖子上的鳞甲吊坠一模一样。
白尾扫翻红棺,直奔我而来。
卷上我腰间的那一刻,赵子寻已经拔出了长长的佩刀,一刀朝著白尾砍下去。
白尾捲起我,反身朝著马腿甩了过去。
赵子寻一刀落空,还想再砍第二刀的时候,一道炸雷响彻天际。
紧接著,一道道闪电犹如蛛网一般朝著白尾笼罩下来。
白尾只得放下我,迅速闪躲,还是被闪电击中,鳞甲间有血往下流。
我被丟下的一瞬间,铁索再次卷上来。
这一次,铁索目標明確,拽著我直往水里拖。
赵子寻也不再恋战,一个侧身拽住地上红棺的铁索,臂膀用力一挥,红棺飞起,朝著已经没入江水中的我扣下来。
千钧一髮之际,白尾再次捲住了我的腰,尾巴尖狠狠击碎红棺。
可还没等他拽著我上岸,雷声又一次响起。
我能感觉到白尾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鬆开我,而是將我立在了水中,尾巴尖划破我的眉心,蘸著我的血在我后背肩胛骨处不停地画著什么。
尾巴尖画完的瞬间,远处海面上,一道水浪冲天而起,犹如一柄利剑,劈开闪电与雷,劈沉了那八口红棺
在那巨大的剑气之下,赵子寻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漂浮在江水中,而那条白尾耷拉在江边,鲜血染红了半边江水。
我忍著浑身的疼痛,拼命地调整姿势,朝著白尾游过去。
远处,有汽车轰鸣声传来,不多时便到了面前。
黎青缨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白尾已经收回了当铺之中。
只留下路面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跡。
黎青缨將我从江中拽起来,一把把我背在了背上,背著我一步步地朝著当铺走去。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不是我的,是黎青缨的。
她皮衣的右肩上,被类似於刀剑一般的利器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很新鲜。
我挣扎著要下来:“青樱姐,你受伤了。”
她说要离开三天,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还带著这样严重的伤。
黎青缨却没鬆开我:“好好趴著,我死不了。”
我怕再刺激到她的伤口,就趴著不敢动。
黎青缨把我背到当铺门口,放下我时,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当铺里的柳珺焰。
他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还穿著那身黑色蟒袍。
长袖下的大手握紧,似乎在轻轻颤抖,袍角下滴滴答答地,鲜血混合著江水,不停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