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琢磨“请客吃饭”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某种魔尊式暗号,他已经抬手掐诀,三道黑焰符箓破空而去。墨鳞兽一声低啸,双翼一展,衔住其中一道疾驰向东南方向。
我赶紧从背包里抽出任务清单副本,抖开一看,炭笔写的三项任务还冒着淡淡的辣味——这是我顺手用辣椒粉防潮的结果。
“造势组已启动。”我念着第一条,“黑市说书人老瘸腿今晨连讲三场《百万魔军压境记》,听众打翻茶碗七个,引发小规模踩踏事件一次,传播效果优良。”
玄烬站在断墙边缘,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第二条:“结界组正在噬魂海东岸施工,隐形符文网铺设进度百分之七十,预计一个时辰内完工。”我顿了顿,“但突击组……至今无信号。”
这才是问题所在。原计划是等暗部精锐潜入仙门据点内部再动手,可现在时间不等人。敌方巡逻路线已经缩短到每刻钟一次,明显在加压。再拖下去,对方说不定真以为我们怂了。
我咬了咬后槽牙,掏出随身携带的外卖计时器——这是我在膳房改制时顺走的,原本用来控制麻辣锅底熬煮时间,现在倒成了战场调度神器。
“不如拆单。”我说。
玄烬终于转过头,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听我说。”我快速翻开背面空白页,“咱们把这次行动当成三波配送:第一波送‘惊吓’,第二波送‘混乱’,第三波才是正餐——主攻。每波间隔半炷香,从不同方向突袭,让他们分不清哪波是主力。”
他盯着我手里的计时器,指针正滴滴答答走着。
“这样既能避开七重净化结界全开的状态,又能逼他们提前暴露防御节奏。”我补充,“就像顾客催单,你先上个凉菜稳住情绪,不然人家掀桌子。”
风卷起碎石砸在墙上,发出噼啪声。
良久,玄烬开口:“你说的‘凉菜’,是什么?”
“假动作。”我咧嘴一笑,“让影杀队分成三队,分别从北谷、西崖、南沼佯攻。不用真打,扔几颗响雷弹就跑,关键是留下带烬心令印记的残符——让他们以为你亲自下令了。”
他沉默片刻,抬手召来一只通体漆黑的传讯鸦。
“按她说的办。”他对鸦鸟下令,“三波袭扰,间隔半炷香,目标:清虚观前沿据点外围警戒塔。”
鸦鸟振翅飞走,我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什么:“等等!还得加一条——所有出击人员撤离时,必须顺手撒一把辣椒粉。”
玄烬挑眉:“何用?”
“制造魔气残留假象啊!”我理直气壮,“仙门那些老头最爱拿‘净化结界感应到邪恶魔息’当借口,咱就给他们‘证据’,让他们自己吵去。”
他看着我,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但比笑可怕——说明他觉得这招够损。
第一波攻击在半炷香后传来。
远处山头腾起一团赤红火光,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爆鸣,像是谁把整坛烈酒倒进灶膛。不多时,暗部密报传来:北谷方向成功引燃警戒塔旗幡,守卫出动六人追击,已被甩脱。
“反应速度偏慢。”玄烬看着远方升起的烟柱,“元婴长老未亲自出手。”
“正常。”我低头画路线图,“这种程度的骚扰,他们肯定以为是流窜魔修,不会动用核心战力。”
话音未落,西崖方向又炸出一片银白闪光。
果然,不到两息,南沼方向也传来轰响。三处警报几乎连成一线,整个清虚观据点灯火通明,哨塔上人影奔走如蚁。
“他们在犹豫。”玄烬忽然道,“主阵未开。”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七重净化结界一旦开启,会消耗大量灵力,且短时间内无法二次激活。若非确认主力来袭,他们不敢轻易张开。
“该上主菜了。”我拍了拍背包里的特制魔晶地雷——这是我和灶娘乙连夜改装的,外壳包着辣酱渣,美其名曰“风味增强剂”。
就在这时,前方山谷骤然亮起七道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网,正是净化结界的启动征兆!
“糟了!”我猛地站起,“他们要关门!”
“不。”玄烬却笑了,“他们是打开了。”
我一愣。
只见结界光芒最盛的一瞬,两道黑影从地脉裂缝中暴起,瞬间引爆预埋的地雷。轰隆巨响中,东南角结界出现细微裂痕,而早已等候多时的隐形符文网立刻捕捉到能量波动节点。
“就是现在。”玄烬冷声下令。
三队影杀魔骑如鬼魅般冲出,借裂痕突入据点内部。没有喊杀,没有缠斗,直扑粮库与传讯塔。火油泼洒,引信点燃,短短十息之内,两座核心建筑已陷入烈焰。
守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调头回援,可等他们赶到,魔骑早已撤离,只留下满地燃烧的残骸和一面被钉在废墟上的破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下次还来”。
“成功了。”我长出一口气,腿都有点软。
玄烬却仍立于高崖,目光锁定据点深处。片刻后,他抬手打出一道黑符,直射天际,在云层中炸出一朵乌莲形状的焰火。
这是收兵信号。
撤退阶段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我一边清点归队人员,一边下令执行最后一步计划。
“所有人听着!”我挨个检查队员背包,“把刻有烬心令的残牌丢在路上,每隔三十步一块,要散得自然,像打输了慌忙逃窜时掉落的。”
队员们一脸困惑,但没人敢问。
“还有。”我掏出一叠手写告示,“把这些塞进俘虏怀里,每人一张。”
一名魔兵接过一看,念出声:“贵派边防松懈,下次不只烧粮。外卖员林小满敬上?”
他抬头,“大人,这……合适吗?”
“太合适了。”我拍拍他肩,“让他们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听见‘林小满’三个字,就得做噩梦。”
玄烬走过来时,正听见最后一句。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眸底似有暗流涌动。
随后,他踏上崖边最高处,黑袍猎猎,双手缓缓抬起。
千里传音术发动的前兆,空气都开始扭曲。
下一瞬,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碾过群山:“尔等若愿谈,我便开门。若想打——我不介意先动手。”
声浪横扫百里,沿途数座浮空山门剧烈震颤,一块悬石崩落,砸进深谷发出闷响。
远处清虚观方向,灯火骤灭又亮,显然是陷入了紧急议事状态。
我站在他身侧,背包里多了份战损报告,是从突击队长那儿收来的。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块断裂的玉牌,上面隐约可见“清虚”二字。
我没多看,顺手塞进包底。
此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尽,噬魂海东岸高地风势渐强。玄烬依旧凝望着仙域方向,指尖轻捻,似在推演下一步棋局。
我摸了摸背包侧袋,辣椒粉罐还在。
正准备开口提议返程,忽然瞥见玄烬袖口滑出一角纸片——很短的一截,焦了边,写着两个字: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