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东沙群岛。
深夜,皎洁的月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无数条细小的银鱼在水中游弋。
忽然,茫茫水面之下,亮起一阵火光,那火光像是昙花一现,诡异地出现,又诡异地消失。
片刻之后,火光出现在数里之外,将方圆十里的海面都烧亮了。
眨眼之间,又再次消失。
借助骤然的火光,可以依稀看到,一支庞大的舰队在海底驶向交州。
这支舰队正是第五集团军千帆舰队的主力,准备从东沙群岛潜行,奇袭交州。
早在十年前的南海之战中,为了躲避食月七海怪的攻击,东海龙族和南海龙族就开发出了海底潜行之法。
利用龙宫秘宝,排开千万吨的海水,在海中制造一个巨型空腔。
北海舰队在空腔里乘风破浪,扬帆远航,可以有效避免受到水面天气的影响。
在北海休养生息的十年,啖胎卵和四海龙军的首领相互演习,琢磨出了一套海底阴火潜行之法。
海底两山环合之处,必有海气凝聚。
海气郁积,造成海底石油,天然气或是可燃冰泄露,便是所谓的阴火。
鬼火遇阳而散,人火遇土则灭,龙火遇水而炽,阴火遇气则爆。
十年时间里,四海龙族在天下水域广泛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阴火管道。
可以利用阴火排出空气,制造空腔,利用管道推动巨型空腔向四面八方运动。
北海舰队可以利用海底空腔到达天底下任何一个水域,全程不暴露在水面上,这便是海底阴火潜行之法。
在巨型舰队的两侧,一左一右,东海龙军和南海龙军在两侧护航。
一旦阴火管道出现问题,他们立刻使用龙宫秘宝排空海水,维持舰队的航行。
啖胎卵在指挥舰的舰首,眺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海水,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众将,开口问道:
“你们可知,我们此番要进攻交州哪里?”
众将对视一眼,说什么的都有。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此番进攻的目标是合浦郡所在的雷州半岛。
少数人认为此番进攻的目标是南海郡的潮汕平原。
啖胎卵心中暗暗记录,给众将打分,忽然看到主公的五徒李至德,闭目不语,心中略感讶异,开口问道:
“至德,你怎么看?”
李至德睁开双眼,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声道:
“我师尊曾点评过我,说我阵前斗狠尚可,对于军事一窍不通,既然不通,我便没有看法。”
“我师尊教导我的第一堂课,便是实事求是,不要外行领导内行。”
随后他闭上了双眼,怎么也不肯再说话。
啖胎卵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深以为然,这李至德,身上已经有了主公的影子。
他将目光看向宋义,诸将之中,他最在意宋义的看法,这个小家伙是他培养的接班人。
“我的看法和诸位皆不同,在我看来,此次奇袭的目标是珠江入海口。”
啖胎卵微微一笑,笑问道:“你是怎么判断的?详细说一说。”
“岭南之地,自古便容易出割据政权,先有百越,后有南越。”
“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以及大庾岭组成的南岭山脉像是一道门户,屏蔽中原对于南海的控制,将中原之地和岭南隔离开。”
“这些天然屏障保护岭南免受中原战祸的波及,也阻滞了岭南的开发。”
“因此从古至今,岭南都是流放罪犯之地。”
“岭南之地经济落后,宗族势力极强,山路难行,盗贼丛生。”
“别说大规模行军,便是大规模迁徙都不可能,因此压根就没有路。”
啖胎卵的眼睛亮起,点了点头,一卷袍袖,笑道:
“继续说下去。”
“陆路难行,整个岭南的交通运输全部依靠水运。”
“从东海运输,从南海炎洲运输都不可能,那里早就被咱们封锁了。”
“因此想要运送大批的人力,物资和粮草辎重,只能依靠河流水运。”
“珠江是岭南地区的水运枢纽,争岭南必争珠江,顺着珠江入海口逆流而上,进入西江,北江和东江之中,可以夺取各郡县城,消灭宗族势力。”
“夺取珠江控制权的关键是珠江入海口,早在前秦,秦人征服百越之后,为南海郡设置番禺,便是为了控制珠江入海口。”
“因此我判断,我们第一战,必然是夺取珠江入海口”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常常自思要为主公分忧,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花费二十几年时间,培养出一位帅才。”
“宋义啊,你能猜出我们进攻哪里吗?”
“珠江两侧的入海口,有两处奇险之地,一曰虎门,二曰崖门,都险峻着称。”
“以我们的实力,自然是同时进攻,同时夺取虎门和崖门。”
“攻占虎门和崖门之后,可以沿着西江,北江和东江逆流而上。”
“控制住五岭中间的河谷盆地,则交州唾手可得。”
啖胎卵满脸笑意,想要考他一考,问道:“有哪些重要的路线啊?”
“第一条水路,从西江进入桂江,再进入漓江,通过灵渠,进入湘江。”
“第二条水路,从西江进入贺江,越过九嶷山,进入潇水,再进入湘江。”
“第三条水路,从北江逆流而上,转连江,过骑田岭,通耒水。”
“第四条水路,沿着北江北上,过武水,进入耒水。”
“第五条水路,沿着北江北上,夺取梅关,走大庾岭,穿过赣江河谷。”
“夺取此五条水路,不但交州的苍梧郡和南海郡可平,还可逆流而上,穿过南岭,进入荆州,夺取荆楚之地。”
“沿着浔江西进,夺取黔江,郁江,柳江,桂江,龙江,红水河,左江,右江的控制权,则榆林郡和合浦郡唾手可得。”
“但有一点,我们知晓得水路者得交州,世家大族也一定知晓。”
“十年时间,这些兵家必争之地一定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