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花了老半天时间对这头老黄牛和周边的玉米棒进行扫描分析——鉴于方九自身的邪门指数，莉雅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些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玩意实则暗藏玄机。
然而绕着老黄牛转了十几圈，莉雅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金发小人站在自己的赛博空间里，看着手里细致到连品种都详细分明的赛博分析报告，莉雅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哎不是，真没玄机啊！这玩意不应该充斥着混乱的元素构成、未解的疯狂基因，还有那种【哞~】一声就会引发显示扭曲的特质吗？”
方九蹲在地上，拔起青草喂给面前的老黄牛，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这纯属偏见。”
“这叫经验。”莉雅一本正经，“跟你沾上关系的哪个不沾点异常特质？这次太正常了。”
方九寻思凭空弄出头牛来，这事本身就不咋正常。
这时候，两道身影钻过相位展开空间，从空域飞船回到白箱。
小潘和大壮原本是来看看情况的，结果刚落地就看见方九蹲在草坪上喂牛，俩不是人的东西当场就愣了两秒。
“方九整的。”莉雅快速向它们解释，“左手呼啦一下子，咔嚓一下嗡嗡嗡就变出这么个东西来，疑似是新的【色彩】法则，但具体咋回事我们还在研究。”
“领导变的？”
小潘和大壮同时一惊。
莉雅点点头，一边继续盯着构成报告，一边随手一指：“你们也各自分析分析，看看方九造出来的这头牛有没有异常特质。”
大壮盯着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活的。”
小潘也盯着看了半天，同样得出结论；“母的。”
莉雅心想幸好杨柳没在这，不然这会指定得附和一句“好吃的”
指望小潘和大壮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莉雅只能继续指望自己。
她又盯着元素构成报告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朝那蹲在地上的方九问道：“哎，你刚才发动能力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没？像是呲溜一下，或者噼里啪啦一下的。”
“还真没有。”方九回忆起刚才发动能力瞬间的感受，“硬要说的话，就是一种直觉？确实和左手回溯不太一样。”
说完，方九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蓝白丝带缠绕手臂的触感尚未褪去，在顺势发动能力的瞬间，方九的确有股“抓到”某物的触觉，同时还伴随着一定的滚动感。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从盲盒里抓小球的感觉。
莉雅眉头微皱：“你再试一次，地点放远点，别太近哈。”
方九也正有此意，缓缓抬起左手，深吸口气，慢慢寻找刚才那刹那间的奇异触觉。
柔软的触感缠上手臂，蓝白混合的细长丝带若隐若现。
在接下来的某个瞬间，方九忽然觉得掌心抓住了某样东西，顺势一扭。
远方十米处的草地上，一片球状空间与现实剥离，球体内部的物质急速坍缩，又重新组合，又急速坍缩——如此反复成千上万次，其内部元素物质的变化、重塑之快，连莉雅的实时扫描技术都看不清。
几秒钟后，混沌球状空间像褶皱般被时空抚平。
几十条通体细长的，亮银色扁平状的沙丁鱼凭空出现在草地上，此起彼伏，啪嗒啪嗒地溅跃着。
小潘和大壮亲眼见证这新奇的一幕，纷纷瞪大眼睛：“哇噢~”
莉雅反倒是沉默了。
虚拟光幕里的金发小人双手抱胸，眉头紧皱，看得出来她的思绪在飞速流转——证据就是整台机体正安分地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平时这种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做几个后空翻，这会儿都没空干别的事了。
片刻的沉默后，莉雅悠长地呼了口气：“我好像知道是怎么个事了。”
方九听到这话顿时一惊：“还真给你寻思出来了？”
“什么寻思，这叫分析！”莉雅没好气地瞥了眼方九，正经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嗷，我向来是基于逻辑和证据，分析判断得出最终结果的——你最开始那些能力运用不就是我通过实验分析出来的？”
小东西这番话多少带点邀功性质，但这回方九确实没法反驳。
他回想起刚开始获得异常能力的时候，就是莉雅和他一起，在和谐家园502室的小屋子里折腾来折腾去，慢慢琢磨出来的。
哎，这么一想，他突然有点想念老房子了。
“所以领导这新能力是啥？”小潘的一句话把方九的思绪拉回现实，“不会是创造生命之类的吧？”
“很接近，但稍微有点不一样。”莉雅很少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解释道，“简单来说，方九的新能力更像是【局部时空的相位领域解构重塑】”
“很好，完全没听懂。”
方九说完环顾四周，没见着金牌翻译官杨柳的身影，只好看向大壮，“壮啊，能不能翻译一下？”
大壮老石回答：“领导，我也听不懂。”
“哎呀就是相位展开的另一种玩法。”莉雅有点嫌弃地瞥了眼方九，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就是说，你以前的相位展开，是指定一片区域，寻找它所有的可能性进行覆盖——比如一个人在草原上跑，他可能跑得快也可能跑得慢，当他处于高速奔跑时，你对他的下半身施展一个【跑得慢】或者【原定静止】的可能性相位展开，这时上下半身的时空间位置会出现错位，他就会上下半身分离。”
方九点头。
这就是他空间切割的运用原理。
本质上也是相位展开的一种，只是方九用得熟练后，发生速度快，捕获对象多，看上去就跟直接的空间斩击没区别。
“但是这种相位展开，只局限于时空间的宏观个体。”
莉雅深吸口气，说到了关键点：“还是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对他所在的区域发动相位展开——这时，你想找到该区域内出现一头牛的可能性，所以你找寻了100个平行世界，找到了100种可能性，但不幸的是，在你阅览的这100种可能性里，不存在一头牛，这时你就没法发动能力对吧？”
“对。”
“但是现在你刚才的左手可以做到。”莉雅说道，“因为在你左手所触及的这100个平行世界中，必然存在着能够构成这头牛的元素物质，你所做的，就是将构成这头牛的元素从这100个平行世界里抓取、再融合，最后投放到我们面前。”
“所以你刚才做的，不是从平行世界抓取某个片段来替换现实，而是从平行世界中抓取片段进行融合，然后创造现实。”
方九：“？”
这么离谱的吗？
方九看着自己的左手，原地思考片刻，回忆起掌心那莫名的“滚动”感，忽然觉得应该就是“片段抓取”带来的反馈。
创造现实？
方九思索再三，又伸出左手，抓向前方虚空。
一团高速变化的混沌球体在掌心浮现，片刻后，一台崭新的亮红色手机被方九抓在手中。
他尝试给手机开机，上面很自然地弹出某国产厂牌商标，紧接着顺利进入手机主界面，电量和信号都是满格。
看来不仅仅是活物，连死物机械也能创造。
方九大感新奇，随后尝试拨通某个号码。
嘟嘟嘟三声响后，一道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谁？”
“是我，华子。”电话一接通，方九就乐了起来，“居然真能打通嘿！”
“怎么又是……”
华生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不到，沉默了几秒后发出尖锐爆鸣：“等会儿！你这手机不是刚才那个？这号码我没见过啊！”
“没见过正常，我这新手机。”
“能直通分局长办公室的新手机？我记得新号不是都要过审批的吗？！”华生惊了，“你这手机从哪弄来的？！”
方九顿了顿：“呃……我刚才手搓的。”
华生：“……”
两秒钟后，华生再次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