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最西端的尸陀林,终年笼罩着腐尸气息凝成的灰雾。五百座佛塔倒悬在血色湖泊之上,塔尖滴落的尸油在水面炸出黑色涟漪,十二具被剥去面皮的高僧尸身悬浮在湖心,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湖底那具由万具妖骨拼成的巨骸。
“上回被三清老道的‘太极镇魔图’毁了七具骨傀,这次本座要让中原人见识真正的尸陀罗密法。”黑袍妖僧鸠摩罗什的指尖划过面前青铜巨鼎,鼎中翻滚的尸油突然化作万千血手,抓向湖底妖骨巨骸的七窍。
巨骸眼窝中骤然亮起幽绿鬼火,十二具高僧尸身同时发出尖啸,胸腔炸开后飞出十二颗刻满梵文的舍利。舍利悬浮在巨骸头顶,组成六芒星法阵,将方圆十里内的生魂尽数吸入——三天前路过的商队,昨夜投宿的牧民,甚至连天上飞过的秃鹫,此刻都化作光点汇入妖骨巨骸。
“师父,中原修士的封印术……”随行的小沙弥看着巨骸逐渐凝实的肌肉,声音发颤。
鸠摩罗什突然甩袖抽飞小沙弥,锋利的袖口在其脖颈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当年本座在敦煌被那姓崔的老东西斩去一臂,如今这具‘万骨生魂体’既能吞噬生魂强化自身,又能分化出七十二具血煞骨傀,便是三清圣祖亲临,也要忌惮三分!”他舔了舔袖口的鲜血,目光落在巨骸心口处——那里正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三年前从中原偷来的“三阴煞魂”。
千里之外的三清山,崔正英手中的引魂铃突然炸成齑粉。这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修士看着掌心渗出的黑血,血珠落地即化作骷髅虚影,正是西域尸陀宗“生魂献祭”的征兆。
“师叔祖当年在玉门关布下的‘北斗锁魂阵’被破了。”师弟李明轩匆匆赶来,手中罗盘指针疯狂逆转,“西域方向的怨气浓度比三个月前暴涨三倍,怕是……”
“怕是鸠摩罗什那老东西炼成了新的鬼宠。”崔正英指尖掐诀,眉心浮现出三清印,“当年师父用本命法宝换得他十年龟缩,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他望向山脚下蔓延的黑雾,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通知各峰弟子镇守结界,我去会会这位尸陀宗的‘活佛’。”
河西走廊的官道上,商队的尸体呈跪拜状围绕着一口黑棺。黑棺表面爬满蚯蚓般的红纹,每道红纹都连接着一具尸体的眉心——正是鸠摩罗什派来试探中原结界的血煞骨傀。
崔正英的桃木剑刚触及黑棺,棺盖突然炸开,七十二道血光冲天而起,每道血光都化作半人高的骨傀。这些骨傀浑身覆盖着流动的血膜,手中骨刀挥出时带起刺鼻的尸毒,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炼尸成傀,以血养煞,倒是比三年前的手法精进了。”崔正英足尖点地腾空,袖中飞出二十四张震魂符,“不过……”符纸在空中组成八卦阵,“用中原修士的魂魄炼制骨傀,简直是对神魂的亵渎!”
阵中突然传出凄厉惨叫,几具骨傀的血膜应声崩裂,露出其中被困的残魂。崔正英认出其中有当年玉门关一战中陨落的同门,眼中闪过痛楚:“诸位道兄,且让贫道送你们归位!”剑诀一引,八卦阵化作焚魂之火,将七十二具骨傀连同黑棺一同烧成飞灰。
然而就在火焰熄灭的瞬间,远处地平线升起遮天蔽日的黑雾,黑雾中传来万千鬼哭。崔正英瞳孔骤缩——那是至少万人以上的生魂被吞噬时的哀嚎,正是鸠摩罗什的“万骨生魂体”现世的征兆。
敦煌石窟遗址,鸠摩罗什盘坐在巨骸头顶,看着崔正英踏剑而来。巨骸足有十丈高,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每片鳞甲下都嵌着妖物的头骨,胸口菱形晶体中,三阴煞魂的面容清晰可见。
“崔正英,你父亲当年用‘太极剑’斩我一臂,如今我便用他徒弟的血来祭旗!”鸠摩罗什挥手,巨骸拍出的掌风直接将三座佛塔拍成齑粉。
崔正英反手甩出三道庚金符,在身前凝成护盾。巨掌拍下时,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趁机御剑绕到巨骸身后,剑尖刺向尾椎处的妖骨——那里正是三年前师叔祖留下的斩击伤痕。
“没用的!”鸠摩罗什冷笑,巨骸突然分裂出十二具血煞骨傀,每具骨傀都手持不同的佛门法器,“本座用十二位金刚上师的尸身炼制了‘十二天罗煞’,专门克制你们中原的术法!”
骨傀手中的降魔杵砸落时,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崔正英连躲三招,忽然发现每具骨傀的动作都对应着巨骸的关节——这十二具骨傀竟是巨骸的“死穴”所在。他立刻掐出“三才诀”,桃木剑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刺向骨傀的眉心、心口和丹田。
“叮——”
金属交鸣声响彻石窟,崔正英虎口发麻,惊讶地发现骨傀体内竟有舍利子坐镇。鸠摩罗什趁机操控巨骸抓住他的剑身,掌心传来的尸毒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小崽子,你以为本座会重蹈覆辙?这具‘万骨生魂体’融合了西域三十六种妖物的精魄,就连你们三清山的‘九转金丹’都解不了我的尸毒!”
崔正英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忽然瞥见巨骸胸口的菱形晶体——三阴煞魂的面容此刻充满痛苦,晶体表面竟有细微的裂纹。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三阴煞魂本是天地间至纯阴魂,若被邪修用来祭炼,其怨气反会成为破解邪术的钥匙。”
“老东西,你以为吞噬生魂就能无敌?”崔正英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别忘了,三阴煞魂天生克煞!”
剑身泛起青光,崔正英强行运转“逆生决”,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却让他暂时压制了尸毒。他看准晶体裂纹,剑势骤然加快,在巨骸胸口划出巨大的伤口。
“不——!”鸠摩罗什惊恐地发现,晶体裂纹正在快速蔓延,三阴煞魂的虚影竟然挣脱了封印,化作三股黑红色气流融入巨骸体内。巨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上的鳞甲片片崩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生魂光带。
“原来你把生魂都炼进了妖骨里,”崔正英趁机甩出九道缚龙索,缠住巨骸的四肢和头颅,“但三阴煞魂一旦觉醒,这些生魂便会成为反噬你的利刃!”
巨骸突然抱住头颅疯狂撞击地面,每撞一次,身上的妖骨就崩裂一片,露出里面被囚禁的生魂。崔正英抓住机会,取出三清山秘宝“太虚封魔盒”,盒盖打开的瞬间,漫天星光汇聚成阵,将所有生魂吸入盒中。
鸠摩罗什见势不妙正要遁走,崔正英早已在他脚下布下“两仪困魔阵”。老妖僧刚触碰到阵法边缘,便被两道阴阳鱼虚影缠住,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十年祭炼的“万骨生魂体”正在崩溃。
“崔正英!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崔正英的桃木剑已经抵住他的眉心:“当年在玉门关,师父本可取你性命,却念你修行不易,只断你一臂。如今你屡教不改,贫道便替天行道。”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时,巨骸残留的妖骨突然爆发出强光,三阴煞魂的虚影竟与巨骸核心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煞魂体。崔正英心中一惊,立刻改变剑势,将太虚封魔盒抛向高空,同时掐出“三清化煞诀”。
“以我三清之名,封!”
漫天符纸如暴雨般落下,在煞魂体周围形成九层封印阵。崔正英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将自己的本命法宝“玉虚镜”嵌入阵眼,镜中倒映出三清圣祖的虚影,最终化作一道金色光印,重重压在煞魂体上。
当晨光穿透石窟时,巨骸已化作一堆碎骨,三阴煞魂的虚影悬浮在封印阵中,渐渐恢复成纯净的阴魂形态。崔正英擦去额角冷汗,看向被缚龙索困住的鸠摩罗什:“你可知为何三阴煞魂没有被你的邪术污染?”
老妖僧恨恨地别过脸:“不过是运气罢了……”
“错了。”崔正英收起玉虚镜,“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你妄图逆天道而行,用至纯阴魂祭炼邪物,却不知阴魂越是纯净,反噬之力越强。”他取出一道“往生符”,打入煞魂体内,“这些被你吞噬的生魂,贫道会送他们轮回转世。至于你——”
他望向石窟外蔓延的黑雾,那里正传来中原修士支援的脚步声:“西域佛门自有戒律处置你这等叛教者。不过在那之前……”崔正英指尖轻点鸠摩罗什的丹田,废去其毕生修为,“希望你在往生殿的千年禁闭中,能明白何为‘因果’。”
三个月后,三清山藏经阁。崔正英看着太虚封魔盒中静静悬浮的菱形晶体,晶体表面的三清印闪烁着微光——那是他用本命精血与封印阵结合,专门克制邪祟重生的“永寂封”。
“师兄,西域传来消息,尸陀宗已解散,鸠摩罗什被押送回甘丹寺受罚。”李明轩推门而入,看着桌上的碎骨,“这些妖骨……”
“送去昆仑山,交给雪顶宫的修士炼制辟魔法器。”崔正英合上盒盖,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鬼宠易除,人心难测。只要世上还有贪婪与执念,便会有新的邪修崛起。”
他轻抚腰间的玉虚镜,镜中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那是在封印煞魂体时,他隐约看到的、藏在巨骸核心深处的另一道气息。或许,这只是一场更大危机的开端,但至少此刻,中原大地暂时恢复了平静。
风过回廊,檐角铜铃轻响。崔正英望向三清殿方向,那里供奉着历代祖师的画像。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