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帝都飘起了今年最后一场雪，嘉航工作室的玻璃窗上凝着层薄冰，杨大幂正用指尖在冰花上画蓉城的轮廓，笔道弯弯绕绕，像锦江水的支流。林风趴在暖气片旁翻乐谱，指尖划过《如愿》的合唱版，突然被手机震得一哆嗦——屏幕上跳动着“春晚导演组”的名字，旁边还跟着个鲜红的“未接来电”标记。
“又来电话了？”杨大幂转过身，睫毛上沾着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雪沫，“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吧？”她凑过来看通话记录，指尖在“20:03”那行顿了顿，“导演组说给的待遇是‘零点压轴+全球直播’，还说要给咱做专属灯光秀，够有诚意了。”
林风的指尖在“回拨”键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了锁屏。暖气片上烤着的橘子发出焦甜的香，混着杨大幂刚泡的茉莉花茶味，在空气里织成张温软的网。“我跟王胖子说了，让他帮着回了。”他往嘴里塞了瓣橘子，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咱不是早说好，今年回蓉城陪你爸妈过年吗？”
杨大幂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落了星子。“可春晚……”她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毛衣袖口——那是去年在蓉城买的，袖口还绣着朵小小的芙蓉花。她当然知道春晚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歌手挤破头都想上的舞台，可她更清楚，林风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她和父母挤在蓉城的老房子门口，屋檐下的红灯笼映着三个人的笑脸，那年她刚考上帝都音乐学院，也是最后一个在家过的春节。
王胖子抱着包年货闯进来时，棉鞋上的雪在地板上踩出串梅花印。“风子！大幂姐！咱妈腌的腊鱼腊肉我带来了，够在蓉城吃到元宵！”他把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突然压低声音，“春晚那事儿我给拒了，导演组说‘随时等你们改主意’，但我看那语气，估计要把《逆战》从备播名单里撤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从蛇皮袋里翻出块腊排骨，油亮亮的肉皮上还沾着花椒粒。“你爸这手艺又精进了，”他笑着递给杨大幂，“去年在山城巡演，你说想家的味道，就是这口吧？”
杨大幂咬了口排骨，眼眶突然有点热。她想起上个月给母亲打电话，老太太在那头絮絮叨叨说“阳台晾着你爱吃的香肠”“你爸把你房间的暖气片修好了”，末了又补了句“要是忙就别回来了，春晚重要”，可那声音里的失落，隔着千里都听得见。
粉丝群里已经炸开了锅。“风语者”刚发了“春晚邀约”的消息，评论区就像开了锅的沸水——
【“啊啊啊春晚！我已经跟全家说好了，守着电视等你们！”】
【“可是……大幂姐好几年没回蓉城过年了吧？看她采访说想家的腊梅香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春晚能让更多人听到《如愿》，但回家过年也很重要……”】
【“‘蓉城枇杷’说她奶奶在宽窄巷子挂了灯笼，就等你们回来拍全家福呢！”】
林风翻着评论，指尖在“蓉城枇杷”那条停住。照片里，宽窄巷子的老墙前挂着串红灯笼，灯笼上贴着“嘉航”的贴纸，老太太举着张“欢迎回家”的纸牌，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突然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春节，自己在出租屋里煮速冻饺子，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手机里弹出杨大幂的消息：“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我妈包了抄手。”
“决定了？”杨大幂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林风抬头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那光比春晚的聚光灯暖多了。
“嗯。”他拿起手机，给春晚导演组发了条消息：“抱歉，家人在等我们吃年夜饭。”发送成功的瞬间，心里突然松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收拾行李那天，粉丝们的祝福已经从“期待春晚”变成了“一路平安”。“沪上小馄饨”寄来个保温袋，里面是她奶奶熬的猪油膏，说“蓉城湿冷，抹在手上不冻裂”；“冰城冰糖葫芦”托人送来两双棉鞋垫，绣着“一路顺风”，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缝了半夜；最绝的是“山城小面”，寄了把花椒枝，说“插在蓉城的窗台上，辟邪，还能想起山城的味道”。
去机场的路上，王胖子的车被粉丝堵住了。不是围追堵截，而是站在路边举着“一路平安”的灯牌，手里捧着给杨大幂父母的礼物——有帝都的稻香村点心，有魔都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个小姑娘举着幅画，画里三个小人坐在蓉城的老茶馆里，面前摆着盖碗茶，背景是漫天的烟花。
“林老师！杨老师！”粉丝们齐声喊，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们会录下春晚的备播，也会等着你们发蓉城的vlog！”林风摇下车窗时，不知是谁塞进来袋炒花生，还带着余温，“这是‘蓉城枇杷’让带的，说路上饿了吃，跟她家的味道一样。”
飞机降落在蓉城双流机场时，暮色已经漫过了锦江水。杨大幂的父亲举着“欢迎回家”的纸牌站在出口，军绿色的旧棉袄上还别着当年给她买的熊猫徽章；母亲拎着个保温桶，老远就喊“抄手还热乎呢”，鬓角的白发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楚。
林风刚要打招呼，就被老太太一把拉住手：“傻孩子，春晚那事儿别往心里去，咱老百姓过年，不就图个全家团圆吗？”她往他手里塞了个热水袋，“你杨叔特意灌的热水，说帝都来的娃子怕冷。”
老房子的阳台果然晾着香肠腊肉，竹竿上还挂着串风干的腊梅，香气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漫了满室。杨大幂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高中时的奖状，墙上贴着林风当年送的演唱会票根，只是床头多了个新的音乐盒，一拧就响起《如愿》的旋律——是粉丝“蓉城墨仙”送的，说“让这歌陪着大幂姐睡觉，就像家人在身边”。
年夜饭菜上桌时，手机里弹出春晚的开场画面。杨大幂的母亲突然说：“其实我跟你爸偷偷练了《逆战》的手势舞，等会儿吃完饭跳给你们看。”杨大幂刚扒了口饭，突然笑喷了：“妈，那是摇滚，不是广场舞！”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把夜空染成了金红色。林风举着酒杯，和杨大幂的父亲碰了碰，酒液里映着窗外的烟火，也映着桌上的腊鱼腊肉，映着老太太给杨大幂夹菜的手，映着王胖子埋头啃排骨的憨样。
“其实啊，”杨大幂的父亲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点酒意，“比春晚更重要的，是有人等你回家，有热饭热菜，有说不完的话。”他往林风碗里夹了块腊排骨，“这才是日子该有的味道，比舞台上的聚光灯暖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粉丝群的消息。“风语者”发了张截图，是春晚备播时播放《逆战》的画面，弹幕里全是“林杨新年快乐”“在蓉城要吃好啊”；“蓉城枇杷”晒出了宽窄巷子的烟花，配文“这烟花是替你们放的，比春晚的还好看”；“沪上小馄饨”发了段家人围坐看春晚的视频，她奶奶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林风拒绝春晚的采访截图，说“这娃子懂事儿”。
林风放下手机，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杨大幂，看着厨房里母亲和王胖子抢锅铲的身影，看着父亲对着烟花举着手机拍照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谓的巅峰，从来不是站在多少人面前唱歌，而是能守着一屋烟火，听着最亲的人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烟花又一次炸开时，杨大幂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唱：“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林风笑着接下去：“愿你所愿的笑颜……”歌声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混着屋里的笑声，混着腊梅的香气，在蓉城的冬夜里，酿成了最甜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