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徐州城热得像蒸笼。
糜芳躺在树荫下的竹榻上，手里摇著蒲扇，眼睛半眯著看训练场。蝉在树上聒噪地叫，叫得人心烦。
黄叙在场上练刀。他身体完全好了，个子又蹿了一截，现在比同龄孩子高出半个头。手里那把为他特制的精钢大刀，重八十斤，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竹竿。
“哈！”黄叙一刀劈下，刀风凛冽，十步外的草人被齐肩斩断。
“好！”典韦在旁边喝彩，“小叙这刀法，有长进！”
黄忠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可眼里有藏不住的忧色。儿子病好了，本事也长了，这是好事。可他总觉得，糜家这潭水，深得看不见底。
王家一夜之间死绝了，官府说是疫病。可黄忠不信。他在南阳打猎多年，见过疫病，哪有那么巧，五十多口人同时发病同时死？连狗都死了？
他偷偷问过典韦。典韦只是嘿嘿笑：“黄兄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黄忠就明白了。
正想着，糜芳从竹榻上坐起来，招招手：“小叙，过来。”
黄叙收刀跑过来，满头大汗，眼睛亮晶晶的：“公子！”
“练得不错。”糜芳拍拍他肩膀，“下午别练了，去学堂听听课。”
“学堂？”黄叙一愣，“公子，我想练武”
“光练武不够。”糜芳说，“得识字，得懂道理。咱们糜家学堂现在开了算术班、识字班，你也去听听。”
黄叙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是。”
糜芳又看向黄忠：“黄壮士，你也去听听。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将来要带兵，不识字不行。”
黄忠抱拳：“某明白。”
他心里其实挺感激。糜家待他们父子是真的好，不光给吃给住给治病的，还要教他们识字。这年头，识字可是了不得的本事。
这时，贾诩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对。
“公子，有消息。”
糜芳起身：“书房说。”
---
书房里，门窗紧闭。
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卷细绢，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蝇头小楷。
“洛阳传来的。”贾诩低声说，“王谦得知王家灭门，吐血昏厥。醒来后四处活动，要查王家死因。”
糜芳笑了：“让他查。查得出吗？”
“查不出。”贾诩摇头，“咱们做得干净，一点痕迹没留。可王谦不甘心，他怀疑是糜家所为。”
“怀疑就怀疑，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但他可以造谣。”贾诩指著细绢上一处，“这是他这几日拜访的人：侍中张钧、虎贲中郎将袁术的门客、还有几个御史。看样子，是想在朝中散布谣言，说糜家‘以商乱政，暗害士族’。”
糜芳冷笑：“嘴长在他身上，随他说去。只要没证据，谣言伤不了糜家分毫。”
“不止如此。”贾诩又指另一处，“王谦还在运作，想让他弟弟王诩补彭城国相的缺。虽然圣旨已下，大哥已经上任，但若朝廷真要换人，一道诏书的事。”
糜芳眼神一冷：“他敢？”
“他敢不敢，要看有没有人支持。”贾诩说，“王谦在洛阳经营多年，人脉广。若他真能说动几位重臣联名上书，事情就麻烦了。
糜芳在书房里踱步。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册子上记着糜家这些年在洛阳打点的关系：张让收了古籍，赵忠收了金器，还有几个常侍、几个将军，都收过糜家的好处。
“这些人，能用上吗？”他问。
贾诩沉吟：“能用，但不能全指望他们。宦官贪财，但也怕事。若王谦真闹大了，他们未必肯出头。”
“那怎么办？”
“两条路。”贾诩伸出两根手指，“一，让王谦闭嘴。二，让朝廷不想换人。”
“让王谦闭嘴”糜芳眼中闪过寒光，“猎蝽卫能办到。”
“不可。”贾诩连忙摆手，“公子，王家刚灭门，王谦若再出事，傻子都会怀疑到糜家头上。况且王谦在洛阳为官，周围耳目众多，不好下手。”
糜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第二条路呢？”
“让朝廷不想换人。”贾诩说，“彭城国相这个位置，为什么重要？因为彭城是徐州门户，连接三州。谁坐这个位置，谁就能控制商路、粮道、兵源。”
他顿了顿：“若大哥能在彭城做出政绩——比如剿匪安民、整顿吏治、增加赋税——让朝廷看到，糜竺这个国相比谁都干得好。那朝廷还会换人吗？”
糜芳眼睛亮了：“有理。大哥为人仁厚，治民有方，定能做好。”
“但需要时间。”贾诩说，“而且需要钱。剿匪要兵，整顿吏治要打点，增加赋税要轻徭薄赋养民生——这些都要钱。”
“钱不是问题。”糜芳一摆手，“糜家有的是钱。需要多少，你报个数。”
贾诩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条目：修缮城墙、招募乡勇、购置军械、赈济流民、打点上下
“初步估算，需要三千万钱。”他说。
三千万！够买一个半彭城国相了。
但糜芳眼都没眨：“给。从钱庄调，从盐场调，从布坊调。不够就卖存货，卖庄子。一定要让大哥在彭城站稳。”
“是。”贾诩记下。
糜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训练场。黄叙已经去学堂了，黄忠还在练箭，一箭射出，百步外的靶子应声而倒。
“还有一件事。”糜芳忽然说。
“公子请讲。”
“猎蝽卫不能闲着。”糜芳转身，“王家灭了，但还有李家、张家、陈家徐州这些地头蛇，个个都盯着糜家。得让他们知道，跟糜家作对的下场。”
贾诩会意：“公子的意思是”
“查。”糜芳说，“查这些家族，有没有不法之事。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私通山贼只要查到，证据确凿，就报官。官府若不管，咱们就”
他没说完，但贾诩懂了。
这是要清理徐州了。
用官面上的手段，用暗地里的手段，双管齐下，把那些不服糜家的，一个个拔掉。
“某这就去安排。”贾诩躬身。
“等等。”糜芳叫住他，“黄忠父子，你怎么看？”
贾诩想了想：“黄忠勇武过人，箭术通神，是难得的将才。黄叙天赋更高，将来成就不在其父之下。只是他们初来乍到，忠心还需时日考验。”
“这个文和请放心，他们的忠诚有保障，不会背叛我们的。”糜芳说道。被昆虫天赋所赋予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死忠。所以糜芳这么放心。
贾诩一愣。他不知道糜芳有系统能看忠诚度，只当是公子眼光毒辣。
“那公子的意思是”
“该给他们些担子了。”糜芳说，“黄忠可以带兵，先给他一百人，练一支弓弩队。黄叙还小，但可以跟着典韦，学学带兵打仗的门道。”
“某明白了。”
贾诩退下后，书房里又静下来。
糜芳重新躺回竹榻，摇著蒲扇。蝉还在叫，但他现在不觉得烦了。
王家灭了，但新的麻烦来了。王谦在洛阳搞事，徐州其他家族虎视眈眈，大哥在彭城需要支持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处理。
但他不怕。
有系统在，有钱在，有人才在，有什么好怕的？
正想着，训练场上传来黄忠的喝彩声——黄叙从学堂回来了，正在水池上练轻功。他现在能一口气在水面上跑出三十步，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涟漪。
糜芳看着，嘴角扬起。
这孩子，将来会是糜家的一员猛将。
而糜家的路，还会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得走。
因为不走，就是死。
这世道，就这么简单。
窗外，天色渐晚。
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
糜芳闭上眼，听着蝉鸣，听着水声，听着刀风声。
这一切，都是糜家的根基。
他会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