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新来的副厅长姓赵，五十出头，据说之前在北方某省任职，作风务实，不太喜欢花架子。他这次下来调研，重点就是文化数字化建设。
消息一传来，局里立刻紧张起来。王副局长亲自抓接待，苏晴负责汇报准备，何炜负责技术讲解。连续三天，数字中心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准备。
周五上午，赵厅长准时到达。没有欢迎仪式，没有长篇大论，直接进会议室听汇报。
“我时间有限，直接说重点。”赵厅长坐下后开门见山，“数字化建设投入不小，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三个问题：第一，你们的数字化成果，群众用不用得上？第二，运营模式能不能持续？第三，有没有形成可复制的经验？”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王副局长示意苏晴开始。苏晴站起来，调出ppt：“赵厅长，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的数字化成果，不仅用得上，而且用得好。”
她展示了“练江号子”数字化成果的应用情况——中小学音乐课辅助教材的试点数据、vr体验馆的参观人次、线上平台的用户反馈每一个数据都扎实，每一个案例都具体。
“特别是中小学试点，我们收到了很多教师和学生的积极反馈。”苏晴调出几张照片，“有学生说，通过数字技术听到老艺人演唱，感觉历史‘活’过来了。这说明数字化不是把东西放进电脑就完了，而是要让传统文化真正走进现代生活。”
赵厅长边听边记，偶尔点头。
接下来是何炜，他负责回答技术问题：“关于运营模式，我们设计了‘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三方机制。政府提供基础平台和标准，市场主体开发应用产品，社会力量参与内容生产和传播。”
他调出商业模式图：“比如‘练江号子’的文创产品，我们授权给本地企业开发，销售分成反哺传承人。vr体验馆与旅游公司合作，门票收入用于平台维护。这样既减轻财政负担，也形成了良性循环。”
“数据呢？”赵厅长问，“实际收入有多少？”
何炜调出财务报表：“去年试点期间，文创产品销售额87万元，vr体验馆门票收入42万元，扣除成本和分成，净收益28万元。虽然不多，但证明了模式的可行性。今年全面推广后，预计收益能翻两番。”
赵厅长看着那些数字，表情认真。
最后是王副局长总结：“关于可复制经验，我们已经初步形成了‘练江模式’，包括技术标准、运营流程、合作机制等。目前正在申报国家级专项，希望能在更大范围推广。”
“国家级专项？”赵厅长抬头，“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何炜回答：“初稿已经完成，正在组织专家评审。如果赵厅长有时间，我们可以详细汇报。”
赵厅长看了看表：“下午吧，我专门留出时间。不过何主任，我要提醒你——国家级专项竞争激烈，光是技术好不够，还要有突出的社会效益和可持续性。你们在这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打磨。”
“明白。”何炜点头，“我们会继续完善。”
上午的汇报结束。赵厅长在局里食堂简单吃了午饭，下午继续调研数字中心。
何炜陪同参观，详细介绍设备、流程、成果。赵厅长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细。从数据采集的技术参数，到后期处理的软件选择，再到成果发布的标准规范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何炜一一解答，专业而自信。他能感觉到，赵厅长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认可，态度在逐渐转变。
“何主任是技术出身？”赵厅长忽然问。
“是的，本科计算机，硕士数字媒体。”何炜回答。
“难怪。”赵厅长点头，“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不过何主任，技术很重要，但文化数字化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文化问题。你要多学习文化理论，不能只当技术专家。”
“赵厅长说得对。”何炜诚恳地说，“我最近也在补这方面的课，请了几位文化研究的专家做顾问。”
“嗯。”赵厅长满意地点头，“有学习的态度就好。”
参观结束时，赵厅长对王副局长说：“你们这个数字中心，搞得不错。尤其是何主任，年轻有为，思路清晰。要好好培养。”
这话分量很重。王副局长连忙点头：“是是是，赵厅长放心，我们一定重点培养。”
送走赵厅长，已经是下午五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苏晴走到何炜身边，低声说：“表现不错。赵厅长对你的印象很好。”
“他提的意见也很中肯。”何炜说，“申报材料确实需要加强文化理论部分。”
“我已经联系了省社科院的李教授，他愿意帮忙。”苏晴说，“周末你抽时间和他碰一下，把材料再完善。”
“好。”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楼。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炜，”苏晴忽然说，“赵厅长这次调研，对我们很有利。王副局长那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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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会放弃。”何炜说，“今天赵厅长夸我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看。”
“正常。”苏晴冷笑，“他本想借赵厅长打压我们，没想到反而帮我们抬了轿子。不过何炜，你要小心。王副局长这个人，表面和气，背后手段多。这次没得逞，下次会更隐蔽。”
“我知道。”何炜说，“申报材料抓紧，只要项目落地，他就算想动我也难。”
“嗯。”苏晴点头，“还有沈放那边刘梅昨天联系我了，答应交出所有照片和备份。”
“条件呢？”
“帮她把沈放的医疗费解决一部分，再介绍几个处理公司债务的人。”苏晴说，“我答应了。照片拿到手后，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
何炜松了口气。沈放的威胁，总算解除了。
“不过，”苏晴顿了顿，“沈放的案子下周开庭。他老婆作为证人要出庭。庭审情况，可能会影响局里的一些人。”
“什么意思？”
“沈放为了减刑，可能会咬出一些人。”苏晴压低声音，“这些年他和局里不少人有过往来，有些可能不太干净。如果他乱咬，会牵连一片。”
何炜明白了。沈放案就像一颗雷，不知道会炸到谁。
“我们要做好准备。”苏晴说，“特别是你，和沈放合作过项目，虽然手续都合规，但也要防着有人借题发挥。”
“明白。”何炜说。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苏晴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何炜。
“何炜，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在走钢丝。”她轻声说，“下面是无底深渊，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但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走。”
何炜看着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就一起走。”他说，“互相扶持，走得更稳。”
苏晴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定：“好。”
两人分开，各自回办公室。
何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累，但充实。
今天的调研很成功，赵厅长的认可很重要。申报材料有了方向，沈放的威胁即将解除。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何炜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王副局长的敌意，沈放案的隐患，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危机从未真正过去，只是暂时潜伏。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大楼，这个房间，这个在权力路上艰难前行的男人。
何炜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继续向前。
在钢丝上行走，在深渊边舞蹈。
直到到达彼岸，或者坠落。
但他相信，他不会坠落。
有苏晴在身边，有权力在召唤，有野心在驱动。
他会走到最后。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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