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汇电子。
前海特区最大的电子代工厂。
老板是个香江人,姓梁,叫梁文斌,靠着给霓虹国和宝岛的电子表、收音机做贴牌组装发的家。
在前海,梁文斌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他手眼通天,关系网从南到北,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
红花瓣这头过江龙的到来,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尤其是当他听说,红花瓣要搞的不是简单的组装,而是技术含量更高的半导体时,他感受到了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前海这块蛋糕,他梁文斌吃定了,不想有任何人来分一杯羹。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
这是一个下马威,一个警告。
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华清学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妈的!这不就是流氓吗!”张伟脾气最爆,把袖子一撸,就要冲出去找人理论。
“冷静点!”任飞一把按住他,“这里不是京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赵卫东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哪是兵啊,这分明是土匪。”
钱立人教授和林为民教授也是眉头紧锁,他们搞了一辈子技术,和官僚打过交道,和经费斗过智,但就是没跟这种商场上的“脏手段”打过交道。
“小任,小付,这……以后怕是麻烦不断啊。”钱教授担忧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付成和任飞。
一个是首席技术官,一个是ceo。
他们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任飞的脸色虽然难看,但眼神依旧沉稳。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泥水,对陈志强说:“阿强,去查一下,嘉汇电子最近有什么动静,他们的供应商、客户、软肋,都给我摸清楚。”
“是,飞哥!”陈志强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接着,任飞看向众人,声音洪亮:“各位,别让这点小插曲影响了心情!在前海做生意,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是来搞技术的!是来造华夏自己的芯片的!”
“只要我们的技术比他们硬,产品比他们好,任何牛鬼蛇神,都挡不住我们的路!”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众人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付成这时开口了。
他脸上还挂着微笑,仿佛刚才被泼的不是泥水,而是香槟。
“任大哥说得对。”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
他走到板房中央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对付流氓,光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比他更狠,更强。”
“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想拖慢我们的速度。那我们就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加速!”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
“效率”与“标准”。
“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要进入‘战时状态’。”
“我不管你们在学校里是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在这里,时间要按小时,甚至按分钟来计算。”
“陈默!”
“到!”陈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我需要你在一周之内,基于我们现有的团队和资源,创建一套项目管理流程。每个项目,都要有明确的负责人、时间节点和交付标准。我要让每一个人,每一分钟,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秦雪!”
“在!”
“化学组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完成对光刻胶、刻蚀液、清洗剂等关键化学品的本地化配方验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能够稳定量产的样品。”
“张伟,林教授!”
“有!”
“你们的任务最重。!”
付成一条条指令下达下去。
他把一个宏大的“造芯”计划,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到人、具体到天的kpi。
他们看着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开始燃烧了。
这,才是他们渴望的战斗!
板房里的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着。
地上随处可见睡倒的工程师,他们手里可能还攥着半个馒头或者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食堂的饭点取消了,变成了24小时流水席,谁饿了谁就去吃。
赵卫东发挥他“外交部长”的特长,带着陈志强,把前海市甚至隔壁香江的电子元器件市场跑了个遍,用最低的价格,扫来了所有需要的零部件。
郑伊玲则带着两个刚招来的会计,创建了一套严格的财务制度,每一笔钱的进出,都清清楚楚。
而付成,就是这台机器的总设计师和总调度师。
他几乎不睡觉,象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各个项目组之间。
时而趴在陈默的计算机前,和他讨论算法的优化。
时而钻进满是化学品味道的实验室,和秦雪争论一个配方的比例。
时而又满身油污地和张伟、林教授一起,调试那些复杂的进口设备。
这种疯狂的劲头,不仅镇住了所有华清来的天之骄子,也让红花瓣原先的那些工程师们叹为观止。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任飞,会对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年轻人如此信服。
与此同时,梁文斌的骚扰,也如期而至。
今天,红花瓣订购的一批高纯度石英管,在码头被“意外”打碎了。
明天,给红花瓣供电的线路上,又“恰好”被施工队挖断了。
后天,两个内核的技术员,被嘉汇电子用三倍的工资挖走了。
任飞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喝酒应酬,找关系,摆平各种麻烦。
他用他强大的手腕,为实验室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然而,梁文斌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他通过自己在建设部门的关系,卡住了红花瓣总部大楼和专家公寓的消防和规划审批。
这意味着,红花瓣的基建项目,将面临一段时间的停工。
这对一个初创公司来说,不太好。
消息传来,连一向沉稳的任飞,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王八蛋!”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可以不吃不睡,但他们不能没有一个合格的实验室,不能没有一个安稳的家。
这时
付成拿着一卷巨大的图纸,走进了任飞的办公室。
“任大哥,别急。”
“他想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就干脆不按他的规矩玩了。”
任飞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付成将图纸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套全新的、极其复杂的建筑设计图。
“我这几天,一直在和我带来的建筑系周芷薇,还有林为民教授一起,重新思考我们的基建方案。”
“传统的钢筋水泥结构,太慢,太依赖施工队和各种审批流程。”
“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个象货柜一样的模块。
“全钢结构,模块化设计,预制件生产!”
“我们把整栋大楼,拆分成上千个标准模块,在工厂里把墙体、电路、水管甚至装修都提前做好。然后运到工地上,像搭积木一样,直接吊装、拼接!”
“这个方案,可以绕开大部分现场施工的审批限制,而且施工效率,是传统方式的三到五倍!”
“他卡我们审批,想让我们停工半年?”
付成笑道。
“那我们就用三个月,在他眼前,把这栋楼给他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