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的08微米技术，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而且这还是他们展示出来的表面实力而已，肯定还有更先进不宜展示的实力。
回到酒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吴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他妈的……这还怎么追？”
一向嘻嘻哈哈的周展聪也收起了笑容，他摘下墨镜，揉着眉心。
“这不是跑步比赛，人家开的是火箭，我们是靠两条腿。现在的问题是，人家连下一个中继站都快建好了。”
陈启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许芷若则拿出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我算了一下，索尼那一条生产线，不算研发，光设备投资，至少在50亿美元以上。我们整个‘863’预研项目的总经费，可能还不够买他们一个车间的。”
数字，是最冰冷的现实。
付成，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摊开一张纸，默默地复盘着今天在索尼工厂看到的一切。
布局、动线、设备型号、自动化程度、人员配比……
他要把这座大山，一点一点地拆解开，看清楚它的每一块石头。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铃木雄一的大本营——东和公司次世代研究部。
如果说索尼的工厂是“现在”，那这里就是“未来”。
这里没有大规模的生产线，只有一间间独立的、象是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
等离子体物理、量子化学、超导材料、人工智能……
每一个实验室门口挂着的牌子，都代表着一个前沿到令人目眩的领域。
铃木雄一亲自担当向导，他的介绍不象田中宏那样充满眩耀，而是象一个学者在分享自己的研究心得，谦和而富有激情。
他带着付成，来到了一间挂着“极紫外光源（euv）”牌子的实验室。
“付君，你知道，光刻机的极限，在于光源的波长。”。再往下走，就必须查找新的光源。”
他指着实验室里一套复杂到极点的真空渠道和磁场线圈。。如果成功，我们将能把芯片制程，带入纳米时代。”
付成的心脏狂跳起来。
euv！
这不就是后世asl公司赖以称霸世界的终极武器吗？
霓虹国人，在80年代初，就已经开始了如此前瞻性的布局！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疯狂的“z箍缩”x射线光源的想法。
原来，自己并非孤身走在悬崖峭壁上。
在世界的另一端，已经有人在尝试攀登同一座高峰，只是他们选择的路径不同。
参观结束后，铃木雄一将付成单独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一间典型的日式办公室，简洁、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付君，请坐。”
铃木雄一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
“昨天在索尼，田中总监的言行，有些失礼了，我代他向你和你的团队道歉。”铃木雄一开口道。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技术的高下，没有国家的分别。”
付成端起茶杯，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这话说的，好象他们有多高尚一样。
“付君，”铃木雄一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一个天才。”
“这不是恭维。你提出的那两个问题，以及你设计的那个动态校正算法，都证明了你拥有世界顶级的技术直觉。”
“但是，付君，一个天才的悲剧，莫过于生在一个无法提供给他足够养分的土壤里。”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直白。
“看看我们的实验室，看看索尼的生产线。这就是我们能为你提供的土壤。”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最顶尖的团队。”
“你脑海中那些闪光的想法，在这里，可以在几个月内就变成现实。而在你的国家，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甚至……永远没有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付成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在他看来是重磅炸弹的诱饵。
“付君，我代表东和公司，正式邀请你添加我们。”
“我们不搞什么虚的，我们愿意成立一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独立实验室，研究方向完全由你决定。”
“至于待遇……”
铃木雄一伸出一根手指。
“年薪，一百万日元。”
一百万日元！付成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五千美金。
对于一个2000年的灵魂来说，这个数字实在有些不够看。
但在1981年，这绝对是一个能让绝大多数华夏知识分子目定口呆的天文数字。
付成完美的扮演了一个被惊呆了的穷学生角色，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出震撼和尤豫，这才是符合他身份的反应。
他看到了铃木雄一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自信。
显然，对方相信，没有一个来自贫穷华夏的年轻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付成在心里感到好笑。用这点钱就想买走一个国家的未来？
不过，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他低下头，双手微微握紧，做出了一副内心天人交战的痛苦模样。
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前世的穷困潦倒，而是钱立人教授和陈院长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那些画面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不是为了自己逃离贫瘠的土壤，而是要亲手柄那片土壤变得肥沃。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挣扎，看着铃木雄一。
“铃木先生，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慷慨的提议。”
他的声音控制得有些沙哑，仿佛这个决定耗尽了他极大的心力。
“我……我被震惊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来考虑。”
这是一个完美的拖延战术。
既没有当场拒绝，保留了继续刺探情报的可能，也演足了一个年轻人面对巨大诱惑时的正常反应。
铃木雄一笑了。在他看来，尤豫，就代表着心动。心动，就代表着成功了一半。
“当然，当然。这么重大的决定，是需要慎重考虑。”
“付君，你不用急着答复我。”
与此同时，在东和公司的休息室里，付成的团队成员们，也在进行着另一场“战斗”。
吴敏借口上厕所，“迷路”到了后勤区域，看到一堆被淘汰的废弃组件，她象只小老鼠一样，飞快地捡了几个封装独特的陶瓷电容塞进口袋。
陈启明则和东和的一位软件工程师，就“分时作业系统”的调度算法，展开了“友好而热烈”的讨论。
对方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他们在内存管理上的一个关键思路。
林秀芹则端着茶，微笑着听两位霓虹国女职员聊天，从她们抱怨加班的闲谈中，拼凑出了东和公司几个关键项目的截止日期和进度压力。
许芷若更是没闲着，她以请教财务管理经验为名，和东和的行政人员搭上了话，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了对方研发经费的审批流程和预算的大致规模。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次“敌后侦察”贡献着力量。
傍晚，当付成回到团队中，将铃木雄一的提议和盘托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百万日元。
这个数字，太有冲击力了。
“他妈的，”吴敏第一个开口，声音却没了以往的火爆，“这是拿钱砸人啊。”
周展聪推了推墨镜，低声说：“老弟，想清楚。这不是一笔小钱。这背后，是国籍，是未来，是一辈子。”
付成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房间的电话响了。
是铃木雄一打来的。
“付君，考虑得怎么样了？”
“铃木先生，我……”
“呵呵，不用急。”铃木雄一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