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滨海市西郊。
原本萧瑟的北海重工旧址，此刻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
临时指挥部内，江心妍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她将厚厚一沓人力资源报表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顾伞手边的咖啡杯微微一颤。
“顾伞，你是不是觉得那台水压机是全自动的？那是上世纪的工业怪兽！它需要人！需要大量的熟练工！”
江心妍指着窗外那片刚通电的庞大厂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龙牙岛的两千人已经是在拿命填坑了。一半在给‘日出号’铺设维生管线，一半在死磕‘甲虫’的产能。现在你要开辟‘玄武’重型要塞的新战线，工人呢？从天上掉下来吗？”
顾伞坐在老板椅上，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是‘玄武’要塞复杂的装甲结构图。
“缺多少？”他淡淡问道。
“最少三千人。而且必须是能吃苦、懂机械、服从性极高的熟练工。”江心妍道，“现在的就业市场你是知道的，年轻人宁愿送外卖也不进厂，我们要去哪里……”
“江总，你错了。”顾伞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洞悉人性的冷光，“不是年轻人不进厂，是以前的工厂给不起他们卖命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大门。
“在这个经济寒冬，在这个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的时代，没有什么比那一抹红色的钞票更能给人安全感。”
顾伞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
“老钱，把车开进来。”
……
十分钟后，深蓝重工一号广场。
一辆黑色的运钞车像沉默的野兽驶入，后车厢门打开，荷枪实弹的押运员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红色大钞搬了出来。
在顾伞身后，整整五千万现金，堆成了一座红色的金字塔。
虽然比起传说中的几个亿不算夸张，但在视觉上，这堆真金白银带来的冲击力，远比银行卡上一串冰冷的数字要猛烈百倍。
“发布二期扩招令。”
顾伞指着那堆钱：“扩招五千人。入职当天，现场通过体测，直接领一万块现金安家费。”
江心妍快速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松了一口气：“五千万……这还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刚才卖车的两个亿，剩下一亿五千万正好够支付首批钢材的预付款。”
顾伞看着她：“我要的不是精打细算，我要的是千金买骨。这一万块只是开始，只要他们肯卖命，这里就是他们在末日里唯一的金饭碗。”
……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短短半小时内引爆了滨海市，甚至周边省市的蓝领圈子。
在这个大多数工厂都在裁员、降薪、甚至发不出工资的寒冬，“现结”这两个字，比任何画大饼的宣讲都更有杀伤力。
下午两点，滨海市北广场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淹没。
这次来的，不再是那种眼神清澈的大学生，更多的是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的中年汉子，还有那些退伍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不如意的老兵。
他们背着蛇皮袋，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某团某饿的制服。
网上的键盘侠还在疯狂输出：
【这就是资本家的陷阱！全封闭管理？这是把人当牲口用！】
【大家千万别去！这种不交社保只发钱的公司都是违法的！】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看手机。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堵红色的现金墙，喉结上下滚动，那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赵勇站在集装箱顶端，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如同炸雷：
“都给我听好了！这里不是福利院，这里是战场！”
“第一关，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越野！终点就是这堵钱墙！跑不进25分钟的，现在就滚，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
入职筛查区，气氛肃杀。
林雪穿着白大褂，坐在一排高精度的生理监测仪器后。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迷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属于顶级科学家的锐利光芒。
“顾伞，这批人的素质高得离谱。”
林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微微皱眉：“平均心肺功能比龙牙岛那批高出15。尤其是这一组……”
她指着监控画面中的三个男人。
这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林雪调出了他们的微表情分析图谱。
“他们的心率在看到五千万年现金时，波动几乎为零。普通人在这种刺激下，肾上腺素会飙升，但他们……冷静得像机器。”
林雪推了推眼镜：“而且，他们的虎口和指关节有特定的茧子。那是长期使用格斗匕首和精密拆解工具留下的。”
顾伞看着画面。
“看来‘极光会’还是没忍住啊。”
他太了解那个傲慢的精英组织了。明面上无法收购，就派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商业间谍混进来，企图窃取技术或者破坏生产。
赵勇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老板，要不要把他们带到小黑屋……”
“不。”
顾伞拦住了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狡黠，“这三个人，可是极光会花了这大价钱培养出来的顶级‘特种兵’。这种高质量的免费劳动力，杀了多可惜？”
他拿起笔，在那三份简历上画了个圈，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下了一个代号：b-4。
“b-4组？”赵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只有他们内部人才懂的同情表情。
b-4组，全称“深层地质结构强化组”。任务是在深蓝重工地下50米的花岗岩层中，纯靠人工和风镐，开凿出一条长达三公里的防洪排水渠。
那里暗无天日，粉尘弥漫，且为了保密，没有任何电子信号。
“告诉工头，这三位是‘高级技术专家’，是为了体验基层生活特意来的。”顾伞的声音冷冰，“给他们安排‘特殊关照’。每天工作量加倍，不挖通这三公里，不许上来见太阳。”
【想来偷我的技术？行啊，先替我把最难啃的硬骨头啃下来再说。等你们从地下爬出来的时候，末日早就把你们的主子吞没了。〗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站立在广场上的三千名硬汉，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那种混合着汗水、泥土和新钞油墨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形成了一种名为“野心”的激素。
顾伞站在那堵已经矮了一大截的现金墙前，没有拿麦克风。
他只是看着这群人，这群即将成为他方舟底座的人。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顾伞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为了钱。为了养家。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活得像个人。”
台下，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有的还在微微颤抖。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一袋钱，仿佛那是他们全部的命。
“有人说我是疯子，说我是骗子。”顾伞笑了，笑得有些张狂，“但看看你们手里的东西，那是真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不管你们背着多少债。从拿钱的这一刻起，你们的命，归深蓝重工。”
顾伞猛地转身，手指指向身后那座巨大的、正喷吐着白色蒸汽的万吨水压机。
“未来三个月，这里会是地狱。每天工作16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娱乐。”
“但我向你们承诺——”
顾伞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当外面的世界崩塌，当洪水淹没城市，当所有人都像蝼蚁一样哀嚎的时候……”
“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将住在我造的钢铁堡垒里，吃着热饭，喝着热汤，看着这一切！”
“这笔买卖，做不做？！”
短暂的沉默后，三千名汉子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
“做！！！”
“做！！！”
那吼声震碎了夕阳的余晖，甚至盖过了远处机器的轰鸣。
顾伞看着这群眼底燃烧着火焰的男人，微微点头。
这就够了。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信仰是奢侈品，但“生存”是硬通货。他用三亿现金，买下了一支绝对忠诚的敢死队。
“老刘！”顾伞大喝一声。
站在操作台上的刘建国，眼眶通红，狠狠拉下了总控闸门。
“玄武计划，全线启动！”
“轰隆隆——”
随着大地的震颤，深蓝重工这头钢铁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属于顾伞的末日军团，正式成型。
【当你亲手拿起锤子，当你为陌生人留一扇门，当你在嘲笑中依然唱起希望的歌，你就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时间的永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