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岛，废弃矿坑入口。
海风卷着砂砾拍打在顾伞的冲锋衣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光，来电显示是“江心妍”。
顾伞按下接听键，顺手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点燃了一根香烟。
“老板，火枫户外那边来消息了。”
江心妍的声音透着一股职业化的干练，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脆响。
“关于‘应急漂浮信标’的销售分成合同，他们提出想更改条款。”
顾伞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被风扯碎。
“想赖账？”
“不，是想买断。”
江心妍语速很快。
“他们的法务部评估了市场反馈，认为这款产品在未来三年内会持续爆火，按照原本的阶梯分成协议，他们要分给我们的利润太高了。”
“所以，他们提出一次性支付480万，买断未来五年的专利使用权和收益权。”
“你怎么看？”
顾伞问道。
“从商业角度看，我不建议卖。”
江心妍分析道。
“按照目前的预售数据，如果维持分成模式，明年一年的收益就能超过600万。480万的买断价，明显是低估了潜力。”
顾伞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里很平静。
但他的视网膜上，仿佛重叠着另一幅画面。
滔天的巨浪，灰暗的天空，还有漂浮在水面上的无数残骸。
【明年？】
【没有明年了。】
【细水长流是和平年代的玩法。】
【在末日倒计时面前，只有落袋为安才是真理。】
“卖。”
顾伞回答得干脆利落。
“告诉他们，480万，一分不少，三天内全款到账。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显然，江心妍对这个反常的商业决策感到意外。
但她没有追问。
作为执行者，她很清楚自己的界限。
“好的，我会立刻起草补充协议，今晚就能发给他们签字。”
江心妍的话一转。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轻快。
“另外，有个好消息。”
“龙牙岛安保团队的特殊管制装备申请，批下来了。”
顾伞夹着香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烟灰掉落在满是尘土的军靴上。
“批了多少？”
“全批了。”
江心妍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海事局和市公安局联合签署的文件。”
“批准‘深蓝方舟’组建一支15人的内部安保分队，用于保障岛上贵重设备和科研人员的安全。”
“允许配备防暴盾牌、高压电击器、防刺服。”
“以及……10支184毫米口径的防暴枪，配备橡胶痛块弹和催泪弹。”
顾伞眯起了眼睛。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在国内，私人企业想要合法持有发射动能武器，难度堪比登天。
“怎么会这么痛快？”
顾伞问道。
“我查了一下。”
江心妍压低了声音。
“滨海市的那位副市长，最近正在考核期，很有可能再进一步。”
“你搞出来的‘全民能源自救计划’，还有龙牙岛的开发项目，拉动了巨大的上下游产业链。”
“光是‘犀牛’战车的预售，就给本地几家濒临倒闭的机械加工厂续了命。”
“对他来说，你是财神爷，更是政绩提款机。”
“省里高层最近也有变动，大家都在抢着树立‘新经济’的典型。”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他们会给你一路开绿灯。”
顾伞笑了。
笑声很轻，被海风吹散。
【原来如此。】
【所谓的官僚主义，有时候也能成为最好的保护伞。】
【他们想要的是政绩，是gdp，是漂亮的报表。】
【而我给他们。】
【各取所需。】
“既然绿灯亮了，那就踩死油门。”
顾伞扔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通知赵勇，让他别在矿洞里盯着装修了。”
“去采石场那边，圈一块地出来。”
“把那15个退伍兵给我练起来。”
“按照最高规格练。”
“告诉他们，别把这当成保安训练。”
“这是在练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来。”
“明白。”
江心妍记录着指令。
“还有一件事，交通部门对‘犀牛’全地形车的预售也给了批示。”
“八个字：大胆尝试，先行先试。”
“这意味着，只要不进市区主干道，我们在龙牙岛和周边滩涂的测试，甚至是小规模交付，都是合规的。”
顾伞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纵横交错。
就像这复杂的局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车有了。
人有了。
基础的防卫武器也有了。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顾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种名为“利维坦”的深海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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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长超过百米。
鳞片厚度超过半米。
普通的防暴枪打在它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就算是高压水炮，也只能在近距离驱离。
一旦被这种东西近身，龙牙岛就是个自助餐厅。
【我需要射程。】
【需要能覆盖几公里范围的远程打击能力。】
【需要能把几十公斤炸药送到那怪物嘴里的运载工具。】
顾伞重新睁开眼。
视线落在了手里那张折叠的“大号穿天猴”图纸上。
图纸上的线条很简单。
无缝钢管，knsu燃料，简易陀螺仪。
原理小学生都能看懂。
但问题在于量产。
手搓一两根玩玩还行。
真要到了末日，面对成群结队的冰兽潮，靠他在实验室里拿不锈钢盆熬糖浆？
那纯粹是找死。
而且，knsu燃料虽然制作简单，但吸湿性强，保存困难。
更重要的是，大量的硝酸钾和铝粉，如果以个人名义购买，很容易被大数据监控锁定。
虽然现在官方对他很宽容。
但如果他开始成吨地囤积易制爆化学品。
那性质就变了。
哪怕是那位副市长，也不敢保他。
【必须合法。】
【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理由，把这些东西成吨成吨地运上岛。】
顾伞的大脑飞速运转。
有什么行业，是需要大量使用固体火箭推进剂的？
航天？
门槛太高，资质难搞。
还有什么？
顾伞的目光扫过图纸上的“礼花仓”三个字。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烟花！
大型礼花弹！
这东西的发射药和推进剂，本质上就是黑火药或者改性的固体燃料。
而且，大型烟花厂通常都有合法的火工品生产和储存资质。
如果能收购一家烟花厂……
或者，更进一步。
收购一家民营的气象火箭公司？
那种专门生产增雨防雹火箭弹的小厂？
顾伞的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
撞击着胸腔。
这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
“心妍。”
顾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先别挂电话。”
“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江心妍听出了老板语气的变化，立刻停止了敲键盘的动作。
“查一下国内有没有濒临破产，或者急于出手的民营火箭公司。”
“不需要太高端，那种做探空火箭、气象火箭的就行。”
“如果没有，大型烟花爆竹厂也可以。”
“要有完备的生产许可证和危化品储存资质。”
电话那头传来了吸气的声音。
显然是被吓到了。
“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心妍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们是做末日生存狂生意的，不是搞军火的。”
“收购这种工厂，审核会非常严格。”
“而且，这和我们的主营业务完全不搭界啊。”
顾伞看着远处的礁石。
那是他预定的“穿天猴”试射点。
“谁说不搭界？”
顾伞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龙牙岛以后要搞旅游开发，对吧？”
“既然是旅游胜地，搞搞大型烟花汇演，不过分吧？”
“为了保证烟花汇演的效果和安全，我们收购一家工厂自己生产，是不是很合逻辑？”
“再说了。”
“那些富豪买了我们的‘犀牛’战车，总得有点娱乐活动。”
“我们在车上装个发射架，让他们在海边放放‘大号烟花’，助助兴，这卖点不够劲爆吗？”
江心妍沉默了。
逻辑闭环。
无懈可击。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在商业计划书上，这完全写得通。
“而且。”
顾伞补充道。
“马上就要过年了。”
“我们可以策划一场‘末日前的最后一场烟花’。”
“把这个噱头炒起来。”
“到时候，我们生产出来的那些‘产品’，就不愁没销路。”
“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几百吨推进剂运到岛上来。”
“理由就是：为了春节的超级汇演做库存准备。”
江心妍深吸了一口气。
隔着电话，顾伞都能感觉到她在揉太阳穴。
“老板，你真是个疯子。”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借口……完美。”
“给我两天时间。”
“我会把符合条件的目标工厂名单发给你。”
“只要钱到位，资质不是问题。”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顾伞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
“犀牛”的预售款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
再加上卖断合同的480万。
收购一家小厂，绰绰有余。
“去办吧。”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
顾伞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回车里，打开了车载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搜索栏里输入的不再是船体结构图。
而是更加硬核的关键词。
“knsu燃料改性配方。”
“环氧树脂浇筑工艺。”
“简易惯性制导模块编程。”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
像是一个正在擦拭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既然没钱买导弹。】
【那就自己造。】
【只要当量够大，管它是什么做的。】
【哪怕是用白糖和化肥搓出来的。】
【只要能把利维坦炸个稀巴烂，那就是好武器。】
顾伞点开一份关于“增雨火箭弹结构解析”的pdf文档。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铺满屏幕。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红牛，拉开拉环。
滋——
气泡翻涌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学习。
必须在末日降临前，把这些知识刻进脑子里。
前世的他，只是个地质学博士，懂岩层，懂洋流，却不懂怎么杀人。
这一世。
他要补上这门课。
用科学的方式，去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在龙牙岛的悬崖上，将整座岛屿染成了一片血红。
像极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未来。
顾伞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公式。
推力等于比冲乘以质量流率乘以重力加速度。
这是火箭动力学的基石。
也是送那些怪物下地狱的通行证。
“等着吧。”
顾伞低声自语。
手指轻轻敲击着回车键。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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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标闪烁。
仿佛在等待着填充那些即将震惊世界的疯狂构想。
而这一切的起点。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手里的防暴枪，不够劲。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