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抵达苍途,唐宁没有通知市委办派车,而是自己打了辆出租车,低调地回到市委大院。咸鱼看书蛧 首发踏入秘书长办公室的那一刻,熟悉的环境并未带来丝毫轻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的气息。
柳馨梦已经在办公室等他,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秘书长,您可算回来了。这是您离开这几天的重要文件摘要和需要紧急处理的事项。”
唐宁接过,快速浏览。大多是常规工作,但有几项异常扎眼: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滨河花园项目土地性质变更程序再复核”的请示,理由是“前期审查可能存在疏漏,需确保绝对合规”;市住建局暂缓批复鼎华物流中心二期配套道路施工许可的报告,称“需进一步评估交通影响和与周边规划衔接”;此外,还有几份来自不同部门的、涉及之前已明确推进的重点项目的“补充说明”或“优化建议”,看似程序严谨,实则透着一股拖延和审视的味道。
“动作倒是不慢。”唐宁冷笑一声,将文件丢在桌上,“还有其他异常吗?”
柳馨梦压低声音:“机关里气氛有点怪。之前因为高育良倒台而活跃起来的那些人,这两天又有些缩回去了。有些人私下议论,说省里对咱们苍途‘刮骨疗毒’的力度有不同看法,担心搞过头影响稳定。还有赵建国副市长,这几天往省城跑了两趟。”
赵建国这个曾经的高育良盟友,在常委会上被孟子敬压服后一直表现低调,此刻频繁跑省城,绝不会是去汇报常规工作。唐宁眼神微凝:“知道他去见谁吗?”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去拜会了省政府那边的几位老领导,还有省人大的一位副主任。”柳馨梦的情报网络已经初步建立。
省人大?唐宁心中警铃微作。那往往是退居二线但仍有影响力的老干部聚集地。高育良背后果然还有残余的势力在活动,试图从更高层面施加影响。
“孟书记那边什么态度?”唐宁问。
“孟书记这几天压力也不小。省里确实有领导打过电话,询问苍途的情况,强调‘稳定’和‘发展’的关系。孟书记都顶住了,但看得出来,省里的风向有些微妙。”柳馨梦顿了顿,“孟书记让我转告您,回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他。”
唐宁点头,拿起那份最棘手的文件:“我这就去。”
市委书记办公室,孟子敬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他示意唐宁坐下,开门见山:“都看到了吧?反扑开始了。而且,这次不是来自下面,是上面。”
“是因为我们动了太多人的奶酪,还是高育良背后的人开始发力了?”唐宁沉声问。
“都有。”孟子敬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高育良在省里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替很多人办过事,也拉着很多人下了水。他现在倒了,那些人怕他把更多事情抖出来,也怕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适可而止’,把案子局限在高育良、赵瑞龙这几个人身上,尽快结案,不要再扩大化。
“所以就用‘稳定大局’、‘爱护干部’、‘不影响发展’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施压?”唐宁语气带着讽刺。
“政治嘛,很多时候就是看谁的理由更‘正确’,更能站得住脚。”孟子敬吐出一口烟圈,“省里有些领导,未必和高育良有多深的直接利益关联,但他们看重的是全省的‘平稳’,担心苍途这个口子开得太大,引起连锁反应,或者被上面认为控制力不足。赵建国这些人,就是利用了这种心态,上蹿下跳,混淆视听。”
“那我们怎么办?”唐宁看向孟子敬,“是退一步,暂时稳住局面,还是”
“退?”孟子敬掐灭烟头,目光灼灼,“退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到时候,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苍途又会回到老路上去!高育良是倒了,但他代表的这种权力与资本勾结、破坏规则的风气,根子还没彻底挖掉!我们现在退,就是前功尽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唐宁,省委当初支持我们,是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是希望我们真正能破局。现在遇到阻力是正常的。我们要做的,不是硬顶,而是巧干。一方面,查办高育良、赵瑞龙的案子,要加快进度,把证据做得更扎实,办成铁案,让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另一方面,对于省里的‘关切’,我们要主动汇报,多沟通,说明我们不是蛮干,而是在法治框架下,清除害群之马,目的是为了营造更公平、更可持续的发展环境。对于那些试图拖延、阻挠新项目推进的部门,要坚决督促,拿制度说话,同时也要注意方法,可以适当抓一两个典型,敲山震虎。”
他转回身,看着唐宁:“最重要的是,我们内部不能乱,不能自己先泄了气。你回来了,很好。接下来,你要把办公室这块稳住,把各个项目协调好。特别是鼎华物流中心这样的标杆项目,绝对不能停!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风向标。它成了,就证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就能吸引更多真正的投资者。”
“我明白。”唐宁重重点头。孟子敬的思路清晰而坚定,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我会立刻协调相关部门,加快推进受阻项目的审批。同时,加强和鼎华那边的沟通,给他们吃定心丸。”
“还有,”孟子敬补充道,“赵建国那边,让纪委和组织部留意一下。他如果只是跑跑关系、发发牢骚也就罢了,如果真有不规矩的动作该敲打就敲打。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半点沙子。”
离开孟子敬办公室,唐宁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目标也更清晰。旧敌未清,新忧已至,来自高层的压力和内部的暗流,比面对高育良时的正面交锋更加复杂难测。这不再是简单的斗争,而是一场涉及更高层面平衡、策略和耐心的持久战。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拨通了韩鑫玥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韩鑫玥的声音依旧有些冷淡:“唐大秘书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唐宁语气平和,“我刚回来,和孟书记碰过头了。物流中心项目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市委市政府推进项目的决心没有变,任何不合规的拖延都不会被允许。我马上协调,最快速度解决审批障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韩鑫玥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唐宁反问,“这不仅关系到鼎华的利益,也关系到苍途的信誉和未来。于公于私,我都会全力以赴。”
“那最好。”韩鑫玥似乎轻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松动了,“需要我这边配合做什么?”
“保持正常推进,该准备的继续准备。如果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向你们施压或暗示,直接告诉我。”唐宁沉声道,“另外,你自己注意安全,最近苍途不太平。”
“知道了,啰嗦。”韩鑫玥挂了电话,但这次,唐宁听出她语气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如释重负?
放下电话,唐宁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苍途的夜晚,依旧美丽,却也隐藏着白天看不到的暗流。旧敌与新忧交织,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孟子敬的坚定支持,有韩鑫玥这样虽然闹别扭但关键时刻依然可靠的盟友,还有傅璎、秦璐这些得力的助手,以及那些默默期盼着改变的苍途百姓。
这场战役,远未结束。而他,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接下来,他要像孟子敬说的那样,一手加快办案,固定胜局;一手巧妙周旋,稳住大局。在这新旧交替的混沌时刻,为苍途蹚出一条真正的新路。